他被高高釘在樹幹上,嘴巴里噗嗤噗嗤往外吐著血,他手裡緊緊握著的一個還沒有掌心大的玻璃瓶,失去力氣後,那瓶子咕嚕嚕滾落在地。
在所有人惶恐至極的視線中,速度過快的飛劍席捲起的煙塵中,同樣燃起滔天的紅火。
紅火猶如神明之手,掠過髒污世界,拂去罪惡,留下無盡威壓。
哪個不是心驚膽跳?煙塵很快散去,隨即露出趙逡可怕的死狀,眾人頓時更加驚慌。
一個大活人,眨眼間被燒成了一具焦屍,黑黢黢的臉上依稀可以看見他驚恐難耐的表情。
而那柄劍悄然落地化人,身形飄逸。
兩相對比,前者是報應到頭的惡魔,後者宛若執掌對錯砝碼的高傲神靈。
突然沒人敢發出丁點聲音,因為整個千水湖都迴蕩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駭人殺氣,若是動一動,恐怕就得身首異處。
吸收完趙逡罪孽的畫面,鍾音眸光漠然,居高臨下俯視那具隨風飄散的屍骨。
她那雙淡到極致的瞳仁中紅蓮飛竄,逐漸將她因他人罪孽而生出的暴虐壓制下去。
可是很難壓下去。
她又一次見識到了人類的卑劣。
這個美麗的世界,這個安靜祥和的世界,被人類玷污了,朝星門固然可惡,但助紂為虐的人類不惶相讓,他們讓她守衛的星球沾滿了血腥與冤魂。
未幾,鍾音眸光微動,終於垂眼看向孤零零摔落在泥水中的玻璃瓶。
瓶中一道佛性靈種熠熠閃光的陰魂正迷茫與她對視,似乎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沉沉吐出一口鬱氣。
第四個銅人。
第四個早就被殺掉的銅人。
第四個被用來當作誘餌誘拐異獸的銅人。
鍾音在趙逡的記憶中看見,這是一個才二十三歲的大學生,一個生來貧窮重病纏身卻善良仁愛的女生,一個被人亂榔頭敲死埋在無人知曉角落的女生。
她叫王檸。
趙逡罪孽仍然在鍾音心頭肆虐,在她陷入無盡無休的黑暗邊緣里掙扎時,她低垂著頭,不知額間水滴印記閃著陰森森的光芒,也不知暗處早有陰祟盯著她。
察覺到一股可怕氣息時,一枚五彩流光的華麗箭羽已經破空而來。
鍾音猛地抬頭想要化箭去擋,卻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大手將她拉入寬闊胸膛,溫熱驅散心中叫囂的殺意,她微微一怔,奔騰不息的殺意就那樣被撫慰下去,偃旗息鼓。
好似漲潮退潮的海水,避之不及,迅速龜縮。
「鏘鏘鏘!」箭羽擊碎杭舟游的第二把武器,發出金屬撞擊的迴響。
強橫力量攪爛他單手拿刀的左手掌,鍾音都能看見他鮮血漫布掌心裡慘白的骨頭,肉眼可見他身軀震顫麻痹幾分,可右手卻仍然緊緊摁住她手臂,整具身體紋絲不動擋在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