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周家的客人。”安怡剛才聽得明白,這群人說的是地道的京腔。也就是說,周家接待的這位貴客,是位京里來的貴客。看這些人的裝扮和用馬,肯定不會是什麼普通人,他們應當知道她迫切想打聽的消息,難的是怎麼套近乎。
周金剛道:“看樣子是京城裡來的,不是善茬,你無事別招惹他們。”他是上過戰場的人,刀口飲過血,對於殺氣這種東西特別敏感,這幾個人看著好像年紀很輕,但肯定手裡都有過人命。還有馬車裡那個沒露面的人,隔著窗紗他就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有如實質一樣刺在他身上,可見著實是個厲害的。
“我怎會招惹他們。”既然這樣,那是不好打聽消息了,安怡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那幾個人的身上收回來,指著前面道:“周叔,聽說那家的灌湯包子不錯。”
熱騰騰的灌湯包子十分鮮美,周金剛吃得很慡口:“大侄女,你家現在日子好過許多了吧?”玉佩和借據都通過石昭回到了安保良手裡,不再欠印子錢,安怡又開始掙錢,怎麼想都是應該好過了許多。
安怡心裡有事,再鮮美的包子嘗著也是索然無味:“我爹不像從前那樣出手大方了,他不太好意思用我掙回去的錢。”安保良向王虎借印子錢的原因也給薛氏打聽出來了,是在之前她重傷時借的,之所以不肯說,是怕安老太知道了會更不喜歡安怡。知道這個後,她不可避免地對安保良這個便宜爹多了幾分真心。
二人又閒扯了幾句,安怡對周金剛的遭遇表示同qíng,順理成章地把話說了出來:“周叔,我有件事要請你幫個忙。離撫寧縣城約五六十里遠,往飛龍關方向的青龍山有個野糙里,那裡是名藥五爪金龍的產地,現下正當季節,我想去碰碰運氣。要是僥倖尋到一兩株,就夠我們一家人把欠的債全部還掉並置些產業。但我人生地不熟的,只怕還沒到地頭就給人販子弄走了。”
五爪金龍,花大如掌,須有五根,如龍爪一般張開,果子紅如朱丹,堅硬如石,氣味苦澀,有起死回生之效,特別是治外傷止血,差不多是靈藥一樣的存在。但此藥太過珍稀,周金剛也只是聽說過而已:“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請幾天假陪你去好了。”
正文第26章冰雪容顏
安怡往前湊了湊,小聲道:“還有件事,有個快要死的人去醫館裡看病,我看他可憐,給了他兩個饅頭和一碗熱湯,又給他出了診費,他就和我說,青龍山中有條小道,可以繞過飛龍關直通。我曾聽我爹憂國憂民,知道這是不得了的大事,周叔要不要去探探?若是能成,可是不得了的軍功。”周金剛慡快,她也就慡快地把這個從前無意中得知、對於普通人來說沒用,但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很重要的消息告訴他。如果他能因此qiáng大起來,對她和安保良來說都是一樁好事。
“真的?那個人呢?”周金剛一口包子含在嘴裡忘了咽下去。和大豐近年來戰事不斷,全靠一個飛龍關在中間擋著,你進不來,我也出不去。誰先找到這條路就等於占了先機,大豐可以繞開的眼線偷襲,也可以繞過飛龍關直殺大豐。
安怡肯定道:“當然是真的,他已是死了,一個將死之人完全沒必要和我說假話嘛。”到吳菁醫館裡求醫的人太多了,想查也是無從查證,還不是任由她怎麼說。
周金剛很快下了決心:“我立刻回去準備,你後日早上在這裡等我,我來接你!”就算是假的,也不過就是往山里走了一趟,沒什麼損失。所以無論如何都值得一試!
安怡道:“不用,我們在城外十里長亭處匯合!”
和周金剛別過後,安怡扯直回了周家,尋到陳知善就直截了當地道:“我後天要去看我周叔,你別跟我一起去了吧?這兩天慕名來找姑姑看病的人好多,你留下來幫姑姑。”她不想要陳知善跟著,但她繞不開吳菁,就巴不得陳知善主動說不要去了。
誰知陳知善一本正經地道:“姑姑這次主要是給周老夫人看病的,其他人她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誰也說她不起。她安排我跟著你,我就一定要跟著你,陳喜也跟著咱們。”
安怡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見機行事了。
不知怎麼回事,在等待周金剛的這兩天裡,安怡照樣沒能見到和他們同住在一個院子裡的那些所謂從京城裡來的貴客,包括她親自看著進了周家大門的那幾個人,也仿佛是水滴融入大海之後杳無蹤跡。直到臨走前的夜裡,她因為想到終於能去做那件仇恨了很久的事qíng而興奮得睡不著,才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幾聲動靜,隱隱似是有人在低聲爭吵,有人在低聲相勸。
經過太多事qíng,安怡早已經不是莽撞無知的少女,周金剛警告過她,這群人又表現得太過神秘,還是從京城裡來的,所以她連好奇心都不敢有,趕緊拉起被子蒙住頭睡了個天昏地暗。饒是如此,第二天早上她和陳知善出門時,還是不可避免地和那張神秘的黑色馬車迎頭碰上了。
起因是這樣的,陳喜這個從來做事都很踏實的人,偏偏這次沒把包袱皮系牢,導致包袱掉在了地上,還沒來得及去撿呢,那張馬車就飛速從周家大門裡駛了出來,車夫也不是想活生生碾死人,而是非常快地擦著彎腰去撿包袱的陳喜駛了過去,然後不偏不倚地碾上了從包袱里滾出來的一包gān糧。
碾上了也就碾上了,雙方說兩句好話也就完事了,但車夫竟然熟視無睹地走掉了。陳喜肯定不gān,跳著腳的罵車夫,還沒等安怡阻止他,馬車就停了下來,然後一錠大約五兩左右的銀錠被人從車裡扔了出來。
銀光閃過時,安怡自車簾fèng隙里看到了一張奪目的冰雪容顏。就算是活了兩輩子,就算是早年在京中也算是有所見識,安怡也沒見過長得這樣奪目的男子。好似一把出鞘的名劍,鋒利冷肅耀眼,讓人過目難忘,不敢親近。
“這人倒也大方,就是扔銀子這動作欠揍。”陳知善望著絕塵而去的馬車和安怡收不回來的目光,頗有些酸。他也看到那個人了,即便同為男子,他這個平常很得小姑娘小媳婦喜歡的清秀少年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實在長得太好。
“他是周家的貴客,不好惹,陳喜剛才莽撞了。”安怡緊緊肩上裝滿吃食的大包袱:“趕緊的,趁早趕路。”
陳知善示意陳喜接過安怡的大包袱,嗔道:“不過是去撫寧衛,大半天的路程而已,怎地拿這麼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