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大的膽子!”柳七自找苦吃,也很憤怒,扔了馬鬃對著安怡高高揚起手來,安怡很不爭氣地迅速抱緊了頭臉,鴕鳥似地縮成了一團,可憐兮兮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柳七的手並未落到她身上,而是嘆了口氣,道:“不逗你玩了,吃東西吧。”
安怡從指fèng里往外偷看,看到一片綠茵茵的糙地,柳七笑容滿面地坐在她身邊,口裡叼著根綠瑩瑩的糙jīng,面前放著兩個大白饅頭和一個水囊。遠處散放著十多匹正低頭吃糙的駿馬和謝惡人的那張黑色馬車,未有其他人在,吳菁和陳知善、陳喜三人也不在。
柳七眼裡沒有惡意,不像是要殺人滅口。同時安怡覺得不管是生是死都得先把肚子填飽,也就聽了他的安排,邊吃邊問:“我師父和師兄他們呢?”
“你師父說話太難聽,你師兄也不聽話,我們公子正準備送他們上路呢。”柳七悲天憫人地看著安怡,“等你吃完這頓飯,我也要送你上路,誰叫你運氣不好,撞破了我們呢?他們可算是被你拖累了。”
安怡的睫毛顫了一下,吃得更大口,三下五除二吃完一個饅頭,又去拿另一個,中間還不忘拿起水囊往嘴裡灌水。然後發現這水其實是茶水,雖然已經涼了,但一點都不妨礙茶葉很好的事實,很久沒喝過這樣好的茶了,她咂摸咂摸,又往嘴裡再灌了幾口,牛飲之後,總算是解了渴。
柳七見她好吃好喝,忍不住敲了她的手背一下,不滿地道:“喂,我說你不要這樣沒心沒肺的啊,你師父和師兄好歹也是被你拖累的,你就算不傷心也該有些內疚吧?”
安怡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看著柳七那張即便故作凶色也沒什麼殺傷力的娃娃臉,十分認真地道:“我既傷心又內疚,但總要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去huáng泉路上追趕他們。做鬼也不要做餓死鬼,那滋味太難受,總是覺得撓心撓肝的,少了點什麼似的放不下。”
她的表qíng和語氣太過認真,柳七聽得背心涼幽幽的,忍不住撫了撫肩膀,道:“你這丫頭,說得就像真有那麼一回事似的。”
她說的可是真的,怎麼就不信呢?安怡笑笑,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糙屑泥土,看著遠處漸漸下沉的夕陽道:“你們既不打算滅口,那就是要把我們帶到京城去咯?”
柳七撐著下巴看著她:“你師父和我們公子其實是故人。然後你師兄家那個叫陳喜的下人悄悄逃了,我們找不到他。”
安怡從這兩句話里迅速弄明白了前因後果,本來,吳菁和謝惡人已經達成了協議她們給這些人治好傷後就放她們走,兩邊井水不犯河水,但由於中間出了陳喜這檔子事,謝惡人不放心,就撕毀協議把她們帶走。
總體說來,qíng況好像不太壞。安怡有些幸災樂禍:“那找到他了嗎?”她就說呢,吳菁表現得太沉著了些,原來早就聽見動靜並作了安排,一直傻而天真的只有知善小朋友。
柳七道:“你猜呢?”
安怡道:“沒找到。”
柳七就笑:“你可以想像沒找到他的後果是什麼?”
以她對陳喜的了解,陳喜肯定會跑去找周金剛,那麼周金剛就會找很多人來搜尋她們的下落,然後,這些人做的事若真的見不得光,她們就會死……但若是陳喜被找到,這些人也可能越發順利地把她們一鍋端了,死了都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安怡十分糾結,心qíng也很低落:“我想不到。”
柳七道:“如果沒找到他,為了避免麻煩,我們只好把你們……”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臉上配合地翻了個白眼,“如果找到他,我們公子可能會看在故人的面上,把你們關上個三四年的,等到沒事了再放你們出來。”
安怡趕緊道:“你們公子那麼聰敏,肯定找到了。”
柳七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們公子那是誰啊,陳喜那笨蛋如何算得過他?他藏在隔壁院子的井裡頭,其實也夠聰明了,可惜遇到的是我們公子。”
安怡啞然無語,謝惡人果然是妖人。
“你別怕,我剛才是逗你玩兒的,我們公子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又和你師父是故人,怎會下得去狠手?不過是我們惹了點麻煩,你們留在那裡也逃不掉gān系,反倒麻煩,不如帶你們一起走還gān淨些,等過些日子也就放你們回去了。不然你以為就憑你那兩下子,還能從我們公子手裡活下來?換個人早就死透了。”柳七好心地安慰過了她,又和她拉家常:“京城安家好歹也是百年大族,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你家裡的大人怎麼捨得?”
向年齡最小的她探查她們這行人的底細,難道這就是把她單獨弄在這裡說話的真實意圖?安怡決心認真回答柳七的問話:“百年大族裡頭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可多了,今天他算計我,明日我算計她,就是一家子骨ròu,也有高高在上、吃魚喝酒的哥哥和落魄無依、衣食無著的弟弟。”
她說得稀疏平常,倒叫柳七有幾分相信:“你年紀雖小,卻是個明白人。”又朝她會心一笑:“你不是嫡系。”
安怡心中微動,細看去,只見柳七的眼裡露出幾分類似於哀傷忿恨之類的qíng緒,但稍縱即逝,若非是她jīng細並經歷過的事qíng太多,只怕也看不出來。她便猜這柳七應當也有些故事,便順著他的話頭道:“我雖不是嫡系,卻知道他們家許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