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良就和安怡商量:“之前謝大人曾使人來請你去替他看診,因遇著這事兒,我就推了,此刻尚不算太晚,我yù帶你同去,你看如何?”
安怡和他把眼神一對,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要借謝滿棠的手解決尤知章。想法是對的,謝妖人剛好是huáng家的對頭,又是京城來的宗室,正是解決此事最合適的人選。但謝妖人之所以被她暗稱為妖人,那不是沒有理由的,除非他想幫,並且此事於他的大計劃沒有影響,不然敗走昌黎的安大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是新貴贏家謝妖人的對手。
但總要試過才知道。
安怡起身收拾:“要走就趁早吧,就算他已經歇了也不打緊,至少讓他知道咱們是把他的事放在心上的。”先討個乖再說。
路上安怡小聲道:“若是機會恰當,爹爹可把所思所想所為略與謝大人一提。”
安保良回眸朝她瞧去:“嗯?”
安怡正色道:“不要問我為什麼,您只把這話記在心裡就是了。還有,此人多智,不可與他耍心機,不如把您的長處展示給他看,例如重qíng義氣愛散財,志向高遠,為官清廉等……”
安保良有些羞愧,悶悶地“嗯”了一聲。
因近期並無戰事,故而縣城裡不曾宵禁,安縣丞又是官身,一路暢行無阻,很快就到了驛館。驛館裡已是暗沉寂靜一片,大多數人都已睡下,安縣丞叫小廝穀雨上前敲門尋人,看門的驛卒被打擾了好夢,本是極其不耐,見是本縣二把手,又得了賞錢,只好按下不滿飛也似地奔去通傳。
謝滿棠正和柳七二人坐在房裡,對著滿桌寫滿了人名的紙條一一核對,又將紙條揉碎扔進一旁的火盆里焚毀。聽說安家父女夤夜來訪,便對視了一眼,各有思量。
柳七似笑非笑地道:“安姑娘到底還是把大人的病放在心上的,碰著這樣的事qíng,這樣的夜深也還記得來探望大人。”
謝滿棠不置可否,將手撐著下頜靜思片刻才道:“讓他們進來。”來探他是假,請他出手治人才對,這才是安怡,但他的確也需要一個助力,所以不如兩便。
安保良聽說謝滿棠肯見他們,一顆高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地,本要叮囑安怡兩句,卻見安怡步伐從容,神態安逸,比他不知鎮定了多少,心裡就又生出幾分怪怪的感覺,似是有女長成的驕傲,又似是覺得她太過陌生,離自己太遠的感覺。
柳七從屋內走出來,和氣地朝安家父女笑著點點頭:“進去吧,大人候著你們的。”
安怡才跨入門檻,一陣夾雜著橘子清香的暖意便撲面而來,謝滿棠側對著她靜躺在白藤躺椅上,頭髮被一旁樹形燭台上的十二枝蠟燭照得反出一片暗藍色調,襯著他身上的墨藍色家居輕袍,整個人都似散發出一層淡而朦朧的光暈。
如在夢裡,如在天邊。
安怡的心口突如其來的微微一緊,她很快垂了眼,不看謝滿棠,只等安保良出聲。
安保良也有些愣怔,白日裡看謝大人,知道他是世上少有的美男子,燈光下看謝大人,才知他這名字的由來。古人有詩讚海棠: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謝滿棠此人,正如海棠滿枝,滿室生chūn,名字襯人,人更襯名字。
安保良暗贊了一聲,對這人才風流的謝大人就又生了幾分好感,揚聲道:“下官昌黎縣丞安保良,攜女安怡前來替大人診治。因家務耽擱,來得晚了,萬望大人勿要怪罪。”
謝滿棠睜開眼,打量著這父女二人。做父親的還是那副黑皮瘦寡微帶悲苦不得志的模樣,做女兒則一如既往的安靜從容,似是絲毫不擔心別人會不高興又或是會對她挑剔不喜,整個人非常協調地融入周邊的環境裡,渾然一體。
他明知她野心勃勃,明知她半夜上門就是huáng鼠láng給jī拜年,偏他對她沒有生出半點被侵略、被算計的不喜之感。她是長大了,比之三年前的生澀尖銳顯得圓熟平和了許多,算是學會圓潤地和這世道抗爭。這樣極不錯,謝滿棠輕輕敲了躺椅扶手兩下,示意安保良和安怡坐下:“坐吧,不必拘束。”
安怡對著明亮的燈光仔細給謝滿棠檢查過,輕聲道:“針灸太過密集並不太好,隔日一次最好。這次就不刺xué了,替大人推拿按壓一下xué位可否?”
謝滿棠閉著眼道:“可。”
微涼細膩纖長的手指按在xué位上,揉按之間,酸疼中又透著舒適的慡意,謝滿棠自覺緊繃的麵皮肌ròu筋骨全都在這按壓之間放鬆下來,正昏昏yù睡之時,一股淡淡的糙藥馨香夾雜著女兒家特有的甜香味侵略而來,令得他腦中警鐘大作,驟然清醒過來,猛地繃緊筋骨,坐直身子,啞了嗓音道:“好了。”
正文第90章夢魂散
安怡沒有察覺到謝滿棠的異樣,只默默讓到一旁,就著蘭嫂捧上來的清水仔細淨手。
金針刺xué治病倒也罷了,卻不知她日常是否經常這樣近身給人推拿按壓xué位,也不管對方是什麼人?謝滿棠皺眉看向安怡玲瓏有致的身影,道:“安大夫的針技不錯,推拿之技也不錯。”語氣里有他自己也未發現的不悅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