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兩人都喝得酒酣耳熱,忘了時辰,陳知善什麼時候昏睡過去的都不知道。等天亮他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和段寡婦躺在一張chuáng上,外頭還有段寡婦的親爹娘在跳腳大罵,段寡婦百忙裡還顧著掩護他,段家老爹和老娘卻不肯輕饒陳知善,非得揪著他去順天府衙門,最後故事的結局當然是朝著和諧方向走,段寡婦的舅舅、舅媽等人過來勸架,就都勸陳知善不如娶了段寡婦好了。
陳知善到這裡也知道自己是被坑了,他本就是獨子,家裡又富有,對段寡婦也沒那個意思,更沒有自己曾經碰過段寡婦的印象,當然不肯,於是又被捶了一頓,關了餓個半死,還是陳喜jīng明,千方百計趁著段家人不注意,把他偷了出去。二人本是想要回昌黎的,奈何自家鋪子也給段家人砸了,段寡婦一心想要成就此事,成日就使人在城門外守著,還使人去昌黎陳家鬧著要找人。
陳知善無奈,只好在那個老鄉開的小雜貨鋪子裡藏了起來,日常也不敢再行醫學醫,只偶爾一次才出去晃一晃。卻沒想,恰恰地給安怡碰見了。正因為這個原因,蘭嫂便打聽不著這裡頭的事,崔如卿也是頗費了些周章才算弄清楚。
崔如卿搖頭嘆息:“那段寡婦一家子的潑辣兇狠是出了名的,要怪只能怪陳公子太過單純天真,錯信了人。按說,他本就是姑娘的師兄,與姑娘師出同門,醫術能差到哪裡去?卻還這樣的刻苦好學。”
這刻苦好學四個字,不過是因為陳知善是安怡的師兄,所以才得了這客氣的評述,若是換了不客氣的說法,崔如卿其實就是說陳知善腦子裡進水了,貪心不足,自招其禍。
安怡半晌無語,她最清楚陳知善這樣做的原因,他無非是覺著,她之所以拒絕了他,是因為他醫術不如她jīng湛,她才瞧不起他的緣故。也許他是為了賭一口氣,也許是還不曾放下過往,想要學成後令她刮目相看,但只要她知道了他的處境,她就不能坐視不理。便問崔如卿:“那段寡婦是個什麼樣的人?”
崔如卿立即猜著她要做什麼,乃笑道:“段寡婦不足為慮,難的是她身後的人,她與重華大長公主不知怎地有舊,日常就在重華大長公主的護佑下度日,聽說這事兒暗裡也得了重華大長公主的允諾,不然以她一個寡婦,哪能過得如此招搖大膽?”
重華大長公主,安怡有些印象,如果要問當朝誰是最具政治眼光的公主,非此女莫屬。她是先帝的同胞妹子,今上的親姑姑,當年任何人都只看今上與連太后母子二人為沒有未來的人,唯獨她待這二人從始至終十分親切並很關照。然後今上登基了,她也就水漲船高,成為備受尊敬的大長公主,即便是太后和皇帝也要給她幾分面子。
但這位公主最有名的不是她目光獨到,提前圈中了未來的皇帝,而是她是個三嫁的公主,第一任駙馬死了,然後再嫁,第二任駙馬養外室,被她弄死了,接著又美滋滋的嫁了第三個駙馬。這樣一個人,當然會舉雙手贊成段寡婦的追求,太后和皇帝當然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陳知善去拂她的面子。你說qiáng扭的瓜不甜?她會說,吃gān抹盡就想走?必須得負責啊,不然就去死吧!
所以太后這邊的路就等於斷了。
安怡明白崔如卿這是提醒她,這事兒難辦,不能從太后那裡直接下手,必須得迂迴婉轉的辦。想了一回沒想著好辦法,索xing笑道:“還請先生教我。”
崔如卿也不含糊,直言:“謝大人與大長公主的長子是至jiāo好友。”
所以又要去求那姓謝的妖怪?安怡沉默不語。上次她去求謝滿棠,結果差點被太師府的人當成庸醫當眾給打了個半死,更是險些身敗名裂。接著他就不聲不響地給她塞了個車夫,成日跟著盯她的稍,這次她要是再去求他幫忙拉拔陳知善,還不知道他又要提出個什麼要求呢,奚落一頓更是免不了的。
崔如卿心知肚明,也不勸她,躬身一揖,道:“有路可走卻不走等於làng費,還請姑娘仔細斟酌一二。”
安怡叫住他:“先生,你覺得莫天安此人如何?”不行了,她必須得另外尋一條路,不然長此以往,遲早會淪落為謝妖人的掌中之物。
崔如卿想了片刻,慎重道:“此子風流不羈,放làng形骸,名聲不是太好,卻也不是太差。這是因為他自幼多病,居家非長,又是貴妃幼弟,需要避嫌處極多,從而誤了前程的緣故。姑娘若是與他jiāo往,只需守住本心即可,其他方面倒也無礙。”
守住本心這件事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安怡點頭:“多謝先生提點,我知了。”既然如此,只需得到太后的首肯,她便與莫天安合作吧。這都是姓謝的妖怪bī的,實在怪不得她。
正文第182章托您的福
安怡沒能等著崔如卿在十五那日尋著什麼適合的人家,卻在次日大清早等來了邱通家的告急信,人命關天,安怡只來得及和安老太說了一聲,就把所有的事qíng都先放下,直接騎馬去了邱通家。
邱通家裡已經亂成了一團,產婦羊水已破,血流如注,孩子卻生不下來,眼看著是要死人的局面,兩個高價尋來的穩婆嚇得臉白腿軟,一會兒要叫拿參片,一會兒讓快去請大夫,一會兒又要邱家給個保證,死了人不能怪他們。
兒媳在裡頭哭喊著漸漸沒了聲息,穩婆不做正事,倒在那裡說嚇人話推卸責任,邱老太太又氣又急,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暈死在產房外頭。可憐邱通分身乏術,又要顧著裡頭不知生死的妻兒,又要照顧年老體衰的老母,只靠一口氣硬撐著,手腳都是抖的。一時見著騎馬趕來的安怡,差點沒給安怡下了跪,才一開口,七尺男兒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多話不說,你只管按我說的做。”安怡不等他多話,匆忙淨過手就進了產房,見裡頭亂成一團,不由大皺眉頭,先上前給產婦扎針止血,再將隨身帶來的藥jiāo給邱家下人,讓火速煎來給產婦灌下,見qíng勢稍微穩定了些,又去給暈死過去的邱老太扎針。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主人家,沉了臉就把兩個忙著推卸責任不做正事的穩婆臭罵了一頓,直接出言威脅,若是不盡力,出事兒就要找她兩個的麻煩,又把六神無主,亂麻麻跑進跑出的邱家下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