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真人接著又斷言宮中的貴妃娘娘將來一定貴不可言,並準確地算出了貴妃娘娘懷著的那一胎是男胎。說的話都戳中了母親的心事,母親便恨不得將玄一真人供起來,差不多就要言聽計從,若非是父親很堅決地把這道士趕了出去,只怕莫侯府的名聲早就敗壞了,宮中的貴妃娘娘只怕也不能有如今的好運。
所以,莫天安是不信玄一真人的。在他看來,這道士蠱惑人心,詐人錢財倒是真的有一手。
所謂疑心生暗鬼,那張欣大抵是做下的虧心事太多,才會疑神疑鬼。莫天安很快就把此事按下,吩咐甄貴:“不要讓他們把事兒鬧得不可收拾,凡事適可而止。謝滿棠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甄貴皺眉道:“他自來做事都極小心謹慎,這幾日他那邊來往的人反倒少了起來,還都是熟面孔。但小的覺著沒那麼簡單,一準兒得有大事發生。”
謝滿棠護食厲害,不可能沒察覺到他埋在安怡身邊的線被人為地掐斷了,可他卻沒有反擊修補,反而由著自己去折騰……這可不是因為他大度磊落,必然是有更大更直接的籌劃。興許是要直接分出二人間的這場勝負,一錘定音。
莫天安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光潔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隨即下了命令:“立即給貴妃娘娘送信,讓她這些日子多費點心,盯好了坤寧宮和寧壽宮。”
事qíng重大,甄貴不敢讓底下人去辦,親自出去張羅了。莫天安繼續擦拭手裡的碧玉笛,忽而朝著簾外笑道:“進來吧,何必遮遮掩掩的?”
瞭然走進來道:“你忙著,不敢打擾你。落到你口裡倒成了遮遮掩掩的。”目光落在那管碧玉笛上,由不得嘆息了一聲,正色問道:“你是不肯回頭了?”
莫天安垂著眼低聲道:“還沒撞到南牆,為什麼就要回頭?”不想和瞭然繼續這個話題,就笑嘻嘻地把玄一真人的事當成笑話說給瞭然聽,誰想瞭然許久不語,便皺了眉頭道:“你什麼意思?嫌我悶就別來找我啊。”
再是裝得雲淡風輕,始終也是二十出頭、從小過得順風順水的貴介公子,qíng事上受了打擊,終於忍不住在最好的友人面前露出了火氣。瞭然慈悲地看著莫天安,一言不發。
莫天安給他看得沒了火氣,泄氣地按了桌子一下,抱怨道:“果然是個妖僧。不怪得小安總是看你不順眼,別這麼看著我。”
瞭然笑笑,認真道:“你是想聽實話嗎?”
莫天安皺眉道:“你什麼意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聽你說真話,難不成想聽你說假話?”
瞭然便道:“貧僧記得,你最初與我jiāo好,並不是因為我的藥,而是因為你覺著我在佛法上還有那麼一點造詣。”
莫天安承認,瞭然又接著道:“那時你病痛難耐,曾問我,你是否與佛家有緣,貧僧說,五公子是塵世中人,此生富貴風光。你也就信了。既然你能信佛,何故就不能信道呢?”
莫天安驚得霍然起身,手裡的碧玉笛不小心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便又迅速低下頭,心疼地拿起碧玉笛對著光亮處細看。許久,他輕輕嘆息了一聲:“可惜了這一管好笛子,一不小心就磕了條fèng。”
瞭然猶如入定一般,垂眸不語。
莫天安煩躁地在屋裡走了幾個來回,轉頭看著瞭然笑了起來:“你這個惡和尚,看我好欺,也和他們一起來捉弄我。”
瞭然與他對視片刻,贊同道:“你說得沒錯,貧僧就是看你閒得無聊,怕你對著這管碧玉笛走火入魔,特意來消遣你的。”
莫天安笑得燦爛:“我就知道麼,你這和尚也不是個好東西。”安怡就是安保良的女兒,活得有根有底,一定是張欣那個毒婦的毒計。
正文第354章火災
一陣秋風卷了起來,chuī得嗚嗚作響,空氣里滿是燥意。安怡摸摸有些gān裂的唇角,暗想稍後得問莫天安的人要些口脂來用一用才是。她的心qíng很好,按日子算來,此刻田均應該已經焦頭爛額並向張家搖尾乞憐了。張家可以幫他,但要看怎麼幫,若是通過張、楊、huáng三家的姻親關係來私底下幫忙,那他家的好日子也不遠了。
人生真是一場豪賭啊。安怡久等送藥的人不至,便在窗紙上戳了一個dòng,外頭黑燈瞎火的,看守的人大概縮到房間裡頭喝小酒睡覺去了,人影兒都看不見半個。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唯有風聲呼呼。
月黑風高殺人夜。安怡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她就想謝滿棠了,心想謝妖怪居然能放心地把她扔給莫天安這麼多天,真的簡直不是人。然後她就聞到了奇怪的味道,這種味道就和當初她在青龍山里油潑胡婆子家的倉庫,再放火燒房時散發出的味道一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