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慢吞吞地帶著個小太監沿著長廊走了過來,神色很是嚴肅,根本沒有半點來看人的溫和樣兒。這孩子,裝的功夫又更進了一層,安怡含著笑屈膝行禮:“臣女安怡見過六殿下。”
“淑惠鄉君免禮。”六皇子小大人似的朝安怡虛抬一把,認真打量了一回,矜持地道:“不錯。”
安怡笑道:“殿下看來也很不錯。最近都有在打拳嗎?”
六皇子道:“從未落下過,但這腳始終差一點不能痊癒,想來是這段日子鄉君未曾入宮行針的緣故。”
安怡忙著解釋:“前些日子出了點事,病了一場。且殿下這病綿長,是要慢慢恢復的。”
“不怪你,我都知道,就是來瞧瞧你可還好。”六皇子一揮手,小太監捧了一隻扁長盒子上來,六皇子道:“知道你要入宮謝恩,特意留著親自給你的。”
安怡含著笑接過去,六皇子期待地道:“打開看看?”
再怎麼年少老成,始終也還是孩子心xing,安怡忍著笑揭開盒子,看到裡頭放著兩管竹笛,一管為白竹所制,一管為紫竹所制,另有一對青玉管小羊毫。這禮物是真正用了心的,安怡高興地道:“殿下賜的東西實在是好極了,臣女很是喜歡。”
六皇子見她兩眼放光,愛不釋手,是真的喜歡,便也跟著笑眯了眼:“是請江南的匠人特製的,白竹笛發音清晰明快,紫竹笛柔和圓潤,那筆是我親手製作的。你瞧瞧用著順手不,若是順手,我閒了又再制幾枝給你。”
皇子制筆供給她用?不要太拿大了吧,安怡受寵若驚:“怎麼敢煩勞殿下?”
“小安大夫的膽子什麼時候這樣小了?”張婕妤“吃吃”地笑著,被一大群宮人前呼後擁地走過來,挑剔地將安怡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懷好意地道:“小安你清減了不少。聽說是最近家裡事太多?”
曾經鵪鶉一樣縮起來的張婕妤如今居然抖起來了,想來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宮裡的qíng勢千變萬化,眨眼的功夫掃地的宮女就能成為人上人,得寵的妃子也能成為冷宮裡的泥。安怡無暇猜測張婕妤到底jiāo了什麼好運,恭敬地俯身給她行禮:“見過婕妤娘娘。”
張婕妤傲慢地抬抬下巴,道:“免禮。”目光在六皇子和安怡身上來迴轉了轉,掩口笑道:“都說小安大夫和六殿下感qíng甚篤,我還不信呢,原來是真的。”
六皇子長長的睫毛垂下蓋了眼睛,神色淡淡的道:“婕妤娘娘沒聽錯,我甚是感激淑惠鄉君幾次三番救了我的命。”
什麼鄉君,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張婕妤微帶不屑地看著他那隻尚未完全痊癒的腿,頗為輕慢地道:“最近都沒怎麼看到修媛姐姐,聽說她是病了?要不,六殿下也和太后娘娘求個恩典,讓小安去給修媛姐姐看一看?”
六皇子身後的小太監微微露出不忿的神色來,六皇子卻仍然淡淡地道:“多謝婕妤娘娘好意。”安怡直覺李修媛一定出了什麼事,只是不好細問,便立在一旁不出聲,任由張婕妤炫耀。
張婕妤見他二人全都一個木頭樣子,覺得很是不解氣,眼珠子一轉正要找點事來做,一個宮女急匆匆地過來道:“婕妤娘娘,太后娘娘宣召。”
連太后見她卻不見安怡,張婕妤感覺總算是報了之前的一箭之仇,便語氣輕佻地朝安怡笑道:“承讓了,我先去,小安大夫你慢慢兒地來。”衣帶生風,飄飄然地去了。
安怡眼看著張婕妤走得不見了才回頭,正逢六皇子也才收回目光,二人目光jiāo接處,都把彼此臉上微妙的神色看了個明明白白,就都笑了起來。六皇子輕聲道:“婕妤娘娘懷了龍裔。”
這麼快?安怡有些詫異,六皇子回頭看了眼身後跟著的小太監,小太監知趣地退了好幾步,六皇子這才目視著紛紛揚揚的落雪低聲道:“半夜跑到坤寧宮去緬懷皇后娘娘,恰逢聖上夜有所感游到坤寧宮……前兩天就診出來有了身孕。宮裡有段日子沒有喜事了,太后娘娘和聖上都很是歡喜。”
原來是這樣。安怡側著頭想,不管皇帝是不是想要藉機給莫貴妃豎個對手,張婕妤都不應該是最佳對象。張婕妤抱連太后的大腿有段日子了,也不知道她和永昌侯府突然提出來的那樁婚事有沒有關係?興許是有的,不然張婕妤見著她不會這樣的輕慢得意,這種輕慢得意是一種瞭然並穩握勝券的輕慢得意。
六皇子沒有提李修媛,而是溫和地對安怡道:“我的腿其他人還是看不好的,日後若是方便,還是繼續請淑惠鄉君入宮來給我診治吧。我已經和聖上說過了。”
安怡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不如就趁這會兒給殿下號脈吧。”
二人一同進了偏殿坐定,安怡將手放到六皇子的脈上,驚訝地挑了挑眉。
正文第435章據說
六皇子沉默地看著安怡,目光里多有祈求。
他的病是好了,恢復得也真是好,但目前莫貴妃勢盛,他不想被挑出來做那個被打的椽子。只要他的腿腳一日不復原,他就多一分安全,畢竟偌大的大豐朝,這麼多的皇子,腿腳有疾的人怎麼合適做繼承人呢?因為旁人的惡毒,他失去了大好前程,不管是太后還是皇帝,都會對他多幾分憐惜,這就又多了一層保障,李修媛就是再蠢笨上幾分也沒有關係。
這麼多的人,他只信任安怡。
安怡很快掩去異色,有些遺憾地道:“殿下還要多調養一段日子才是,您尚且年幼,恢復得會很好,不要太擔心了。”就算是她幫著瞞了這一時,也不能幫他瞞太久,若是有人真心要探查,是瞞不了太久的。
六皇子瞭然地點點頭:“我也是這樣告訴父皇和皇祖母的。”他知道分寸。
既然知道分寸就夠了。安怡問宮女要了紙筆,給六皇子開了方子:“前一段的藥方不要再吃了,換張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