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把氣出完了,再把自家撇清了,這才回過頭對著薛氏和安怡笑得十分燦爛地道:“誤會罷了。我這女兒從來人笨口拙,不會說話,你們可別和她一般見識,不然都掉份兒了!”
話說到這裡,薛氏還有什麼好說的,安怡微微一笑:“二伯母的嘴巧,十姐姐竟是半點沒生著。”
田氏也不在意,去扶薛氏,又叫安怡跟上:“前頭江夏侯府的二奶奶來弔唁,我和她卻是十分不熟,要靠弟妹和侄女兒幫忙撐一撐這個場面。”
安怡和江夏侯府的人還算有來往,薛氏哪裡又有?還不如叫安大小姐去更妥當呢。薛氏不安地正要推脫,安怡輕輕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急,田氏這話分明是特意高抬討好她們母女二人罷了,也是要當眾表態,安侯府和金魚巷安宅並無任何芥蒂誤會,還是一派的和樂融融。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果然到了前頭,江夏侯府的二奶奶早就有其他人陪著說話了,見她們美女進去,倒是極客氣地和她們打了招呼,又特意招呼薛氏坐下一起說話。安怡隨便露了個臉便往後頭去,田氏正哭完了一場,見她來了便故作親熱地和她抱怨:“果然是人走茶涼,當年我們府里也和江夏侯府差不多的,她們府上有什麼大事小事的,我們老夫人都是親自去。如今我們老夫人去了,她們竟然就這樣輕慢。江夏侯老夫人年老體弱不便出門也就罷了,世子夫人怎麼也不露面?”
安怡安撫她道:“江夏侯老夫人病著是實qíng,世子夫人要伺疾,二奶奶如今管著江夏侯府一半的家,她也和二伯母一樣的極會說話做人,二伯母就不要覺得委屈了。”
田氏見她肯安慰自己,便把心放了一多半:“你別怪你十姐姐,她是真蠢。”
安怡笑道:“您放心,我不是那種隨便一句話便記仇的人,我來尋二伯母,是想請二伯母幫個忙,我要見甘嬤嬤。”
田氏臉色微變,警覺地道:“自從老夫人過身,甘嬤嬤便一病不起,你大伯父感念她伺候老夫人辛苦一輩子,要替她養老送終,使人送她去莊子裡養病了。你若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可以使人幫你帶信。”甘嬤嬤知道這府里太多的事qíng,是不好隨便放出去的,所謂榮養,也不過是換個地方把人看起來,免得把不該說出去的話透露出去。
這一趟是白來了麼?安怡喟嘆一聲,也不多作糾纏:“那便罷了。”
田氏不由心癢萬分,實在是很想知道安怡找甘嬤嬤是為了什麼事,便熱qíng地道:“你別客氣,有事只管和我說。我一準兒幫你做到。”
安怡笑道:“真沒什麼。”眼角覷到安保鳳佝僂著腰往這個方向走過來,便轉身就走,她是真不想面對這男人,更不想和他說一個字。哪想才走了幾步路,就給安保鳳攔住了,安保鳳愁眉苦臉地道:“侄女兒,如今得罪你的那惡婦已經挨了懲罰,你就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子吧。”
安怡聽著這話就不舒服:“三老爺這話說得稀奇,難道尊夫人是因為得罪我才被判了流刑的麼?分明是她自己做了錯事才被判的刑。你讓我高抬貴手,我做什麼了?我讓人搶奪你的家財了?還是bī迫你們一家子了?安憫還是我救回來的呢。”
安保鳳覷著眼,努力想從安怡臉上找到另一個人的影子,試探著道:“就算我從前做錯了事,我如今也已成了白身,算是得了懲罰,安懷讀書不容易,這件事和他沒關係,你就饒過他吧。”
安怡越加不耐煩:“我怎麼他了?”
安保鳳見她要走,忙攔住她道:“田均與張欣已然入獄,把安九刨出來不過驚動得她不安而已,安懷的名聲前途卻要再一次受到損害。你就可憐他讀書不易,請棠國公勸王司業收手吧。若是他肯收手,前些日子他拿到的那些銀票我們也就不去分了。”如安懷所言,若這人真的是安九,聽到這話想必定會勃然大怒吧?
正文第502章老鼠
原來做人可以這樣的無恥無qíng。安怡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安保鳳,尋常人便是養一隻阿貓阿狗,養的日子久了,也會生出幾分感qíng來,何況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與他有父女的名分。安懷要繼承香火,他著緊安懷也正常,可是那些銀票……難道女兒冤死,在他眼裡尚且比不過那幾張銀票?
安保鳳有些緊張地看著安怡。他從來不是一個有什麼本領的人,不過是僥倖生在了首輔之家,僥倖成了備受寵愛的嫡幼子。也正是因為這種僥倖,他娶到了王雅韻,名滿京城、才貌雙全的女子,不是他的好運,而是他好運的盡頭。是的,就是因為那個不要臉的dàng婦,害得他這麼多年裡一直都抬不起頭來,只能碌碌無為、忍氣吞聲地縮在家裡過日子。想到這裡,安保鳳便又理直氣壯起來,他白白替那個女人養了那麼多年的女兒,討回些利息怎麼了?何況他這一家子落到如今這個地步,正是拜那個掃把星所賜。
安怡覺得自己雖然和安保鳳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很多年,但其實她對他真的不是很熟悉,可是此刻,她的確看明白了安保鳳眼裡的憎惡和理所當然。他當然不是針對安怡這個人的,而是透過她的影子,針對另一個人,已經無聲無息死去的安九。
安怡突然覺得很是悲傷迷茫,每個人都有理由,如果安侯老夫人之前和她說的話確有其事,那麼她被忽視被冷落被放棄被遺忘,對於安家人來說,是不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沒有做過任何壞事,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因此他們的理由都不是可以殘害她的理由。
“侄女兒,做人是要積yīn德的。不然即便是這一世沒有現世報,也要當心下一世。你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安保鳳怨憤地往前bī近一步,口裡的酒氣噴到了安怡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