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听到于晨沙哑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没事了,别担心。
撑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于晨从他肩头离开,后背靠上墙壁,他垂着眼喘气,眼睫上沾染了水汽,额头上脸上,甚至裸露的脖颈间全都是汗。
他胸膛起伏着,看起来脆弱无比,汗珠从额头滑落,顺着纤细的脖颈没入了敞开的领口中,洇湿了嶙峋的锁骨。
但他苍白的脸上是一片绯色,羸弱无力中,透着一股易晓天形容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只是就仿佛看一眼,就像被灼烧到了一样,心脏跳得剧烈,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知名的原因。
扶我一下。
于晨按住他的手臂,声音轻不可闻。
易晓天赶紧回神,慌张地抚着他站起身。
于晨的身体还有些发颤,站不稳当。
我给周叔打电话接你回去。
他伸手去掏口袋。
不用。
于晨还是垂着眼没看他,虚弱的话语间还带着气喘,没事了。
怎么就没事了!
易晓天心口一阵无名火,你的药呢?!
不需要,
于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脱敏治疗。
什么?
易晓天狠狠皱眉。
于晨转过脸看他,琥珀色的眸底一片淡定,全然看不出刚才才经历了几乎生死一线的痛苦样子,我在适应这种轻微症状,你看,很快就缓过来了。
易晓天满目狐疑,你没骗我?还有这么治疗的?
于晨平静说,你觉得我会忘记带药?
那倒也不会。
于晨是那种一丝不苟到根本不存在粗心大意情况的人,更别提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了。
话是这么说,易晓天眉头还是皱得很紧,这什么见鬼的疗法,正常人谁受得了?你爸妈居然能同意?
他一顿,怀疑地看于晨,不会是你偷偷摸摸自己在试吧?
怎么会。
于晨弯了下唇角。
你真不用请假?一次期中考而已,也不影响你学神.的名号,华光谁不知道你娇弱,不用非得顶着不舒服考试去,
易晓天还是不放心,你要不乐意我陪你一起回去。
于晨扬了下眉,不打赌了?
赌个屁,赌约有你重要?
易晓天说,不就没法儿在学校打球么,外面多的是球场。
于晨低低笑了一声,不用,没事了。
易晓天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于晨脸上呛咳出来的不正常的红已经退下去了,皮肤恢复成了冷白一片,嘴唇也有点泛青,但大体上呼吸已经平缓,看样子是真的缓过来了。
他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我上回看你发作都好几年前的事了,突然来这么一出,你说你吓唬谁呢!
于晨慢慢扣上衬衣领口,他的手指还有些细微的发颤,声音很轻,没想让你撞见,这次是意外。
你等等?
易晓天抓在他肩膀的手指用力,表情不善,什么叫没想让我撞见?你以前也经常这么乱来?
于晨抬眸扫了他一眼,也没有。
我不信。
易晓天嘴唇抿成一线。
脱敏治疗,按照于晨上回说的,就是持续性少量地接触过敏源来适应轻微的过敏症状,刚才在楼上于晨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碰到什么过敏源了?
易晓天知道于晨这个人很麻烦,从小到大,他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吃,光他知道的过敏源一张纸都写不下,除了这些,严重的时候,甚至是天气变化,情绪起伏,都能让他发病,每次一发作,那模样都能让易晓天做好几天噩梦。
这回,又是什么刺激到他了?
于晨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叹了口气,拍拍他,真是意外,下次不会了,回去吧,再晚赶不上考试了。
易晓天表情还是很不妙,但是于晨的性子他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易晓天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的。
从小到大,他都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
易晓天心情很糟,他抿着嘴巴跟在于晨身后生闷气。
于晨走了两步,回过头无奈地看他,说好的不吵架了。
易晓天憋着气,现在是我想吵架么?我要真想怎么样,你还能好好站这儿跟我逼逼?!
于晨垂眼不说话了。
他这仿佛被训之后乖巧认错的样子,让易晓天更恼怒了。
你就仗着我不会揍你可劲地作吧!
一般来说,抛完这句狠话,易晓天就该甩手走人,留给这王八蛋一个潇洒冷酷的背影的。奈何这王八蛋现在太虚弱,易晓天怕他一转身,他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儿了,于是只能继续硬邦邦地跟在他后头生闷气。
我是故意的。
走在前头的于晨忽然说。
易晓天没反应过来,皱着眉看他。
什么玩意儿?
刚才不是你问我么,
于晨转过脸平静地看他,杨静秋跟你表白的事,是我故意的。
谁现在耐烦跟你说这个。
易晓天哼了一声。
于晨说,我知道你会拒绝她。
知道你还撺掇?看我笑话呢?
易晓天不满,人一姑娘被人拒绝多难过啊,刚刚都哭着跑了,你说你这人什么恶趣味?
不是恶趣味,喜欢谁说出来才能被人知道,
于晨转头看过来,浅琥珀色的眼睛死水一样的平静无波,被拒绝就可以早点断了念想,寸她寸你都好。
于晨的眼神太奇怪,以至于易晓天一时间竟然有点愣住,张口就忘了想说什么。
今天他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反常?
半晌,易晓天才憋出一句,你一早就知道我在装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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