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行镇那边的人经常有取贱名的人,所以周有生也见怪不怪,“起来说话吧。”
“是。”大牛直起一点腰,但仍还是跪着的。他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双手十指紧扣揉搓着拇指。
金秋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再加上昨夜下了场大雨,地上还是有些阴湿的。
付商轻轻抬眉,旁边的下人递过一张坐垫垫在大牛膝盖处,这一举动让付商不免多看了那下人一眼。
看那人面生,付商也没多问,压低声音道:“你须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待出来,不然这位长官可饶不了你。”
这高高挂起的模样让周有生侧头看了付商一眼,想说什么又沉默着选择闭上了嘴。
大牛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经过说出来,说到倒卖驱魔符的时候他声音有些抖,显然怕付商怪罪,“那人说我的符假的,可这是付天师亲自赐的符怎么会有假……我就有些生气,但是我没动手,真的!我没对他动手!”
大牛晃动着手,视线在对上付商淡漠的眼神又缓缓低下,“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大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了付商西厢的软榻上。
对于这件事,周有生早有耳闻。
自从神火日后,婆行镇的人就将驱魔符倒卖给高官权贵换取一些银钱,符纸经过牙子倒手转卖一经炒作在拍卖行里拍出了高价,还做出了假符。
此等扰乱市场、玷污付商天师名声的行为在沉安市自是不允许的,因此周有生当时为了这件事没少往牢里塞人。
但事没办利落,终归还是他们军政处的问题。
周有生瞥着付商喜怒不溢于言表的模样,有些难堪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也不知道那督军小儿子是从哪听来的婆行镇有付天师的驱魔符售卖……”
买与卖,付商倒是不介意。
付商垂眸抿了口茶,盯着杯里微微荡漾的翠嫩叶尖,“那你这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大牛跪着爬向付商,神情慌张眼神却清澈明亮,“付天师,我真的没有骗你,是你当日在婆行镇赐福我捡的。”
大牛生怕付商不相信他,多次强调他没有偷没有抢,真的是当日他跟在付商的龙头轿后边,一张符纸轻飘飘地落到他手上。
“当时我心里还为此高兴了许久,要不是……”大牛垂下头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在袖子里收拢攥紧,“要不是我看他们拿符纸换了些银钱……”
婆行镇的人贫穷出身,被周围城镇打压得已是穷途末路。对于他们来说,一碗饭远比一张符纸要来得重要。
付商思忖片刻,将茶杯轻轻扣在桌上,“那张符你可有给别人?”
大牛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来什么,“有,半月前有个人说要借我的符看一眼,说看一眼给一块银元,我看大家都给了我也就给了……”
“看一眼给一块银元?!”周有生震惊之余,险些把手里的茶水给洒出来,他知道天师一符难求,但也不是这么个金贵法。
大牛点点头,周有生又问:“那人看了之后真给了你一块银元?”
“嗯,给了。”
“符也还给你了?”
“是的。”
付商名声在外,有盲目崇拜的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什么追求者会盲目到每张符都需要过一遍手的?
付商眉头轻皱,“那张符你可还有带在身上?”
“有的。”大牛从衣服夹层里翻出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符纸递给付商,“我一直带在身上,除了那次给过别人都没拿出来过。”
付商接了符纸展开,仅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脸色森然,“你说看大家都给了,一共给了多少人?”
大牛被付商这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吓得磕磕巴巴的,“记,记不得了……应该是大半人都、都给了。”
周有生伸着脖子发现看不到,索性站起身走到付商旁边,看着黄符纸上诡异走势的符文皱起眉,“付天师,这符是有什么异常吗?”
大牛茫然无措,“这、这不可能啊,这就是付天师赐的那张符。”
“这上面的朱砂字迹确实是我写的没错,但是不知道谁将它篡改成了招邪符。”付商脸色阴沉,指尖凝起一点灵火将那张符燃烧殆尽。
火光吞噬着符文,将里面隐藏的招邪咒文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周有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拧着的眉头仿佛天都要塌了,“付天师,我这就让人将婆行镇围起来,把你祭天时所撒的驱魔符全都收回来。”
对方在这件事上做手脚,明显是要陷付商于不义,其心歹毒,昭然若揭。
周有生看向大牛,疾言厉色道:“你可有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大牛本就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被周有生一斥愈发语无伦次,“黑色,很高,长卷发,脸上,脸上还有青黑色鱼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