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离开,一截白嫩的幼手抓住了他的青衫。
被窝里钻出颗圆润的脑袋,浅青色眼眸里盛着雾气,似是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那拉扯长衫的动作也像是下意识的。
付商弯下腰,把蛇妖的手塞进去,压低了声音,“你先休养。”
不知道是不是受炎火的影响,这条蛇意识、状态都不及别的妖,身上的鳞片也不像是蛇族妖纹,更像有损缺所以才没办法收束。
他状态不好,几次想拉住付商都没力气,最后只得看着那道清隽的身影消失在眼中。
蛇妖这一觉睡得很沉,任凭府外鞭炮烟花响声不断、人声熙攘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新年刚过,辞旧已接近尾声。
枝头冰雪开始融化,亭亭立在寒潭边上的山落梅开出了第一朵花。
莹润无暇的花瓣夹着几根白梗红蕊,盛开在那一片黑褐色的树枝间,格外显眼。
付商提笔练符,似有所感应,凝在毛笔尖的灵气忽然一散,浓墨滴落在符纸上缓缓洇开。
何管家有些纳闷,研磨的手顿下,抬头问:“老爷,怎么了?”
“醒了。”
正如付商所说的,那只沉睡了整个冬季的蛇妖醒了。
这次他没有随便乱跑,而是坐在醒来的床榻上,安静等着。
付商抬脚进来,稍一眼就看到那个人的不同。
要不是那双眼睛,付商还真以为换了人。
“看你睡得还挺好?”付商坐在太师椅上,用灵气温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眼角余光里,那人赤脚下床,身型磅礴,仿佛一座山笼罩了过来。
付商放下茶盏,抬眸还未有所动作,便被倾覆下来的黑影包裹,唇上冰冰凉凉的,被什么舔了一下。
付商脸色涨得通红,眼眸兀然炸开,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蛇妖被打得偏过头,顿了一瞬又扭回来,抿着干涩的唇,眼眸澄澈,嗓音有些哑,“渴。”
不知道对方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付商瞥着蛇妖脸上五个手指印,攥了攥手,压下心间那股赧然,“渴不会自己倒茶?”
什么蠢妖连去哪里喝茶都不知道?!
蛇妖很诚挚,“我不会。”
付商皱着眉从茶盘里拿出茶杯,拎着茶壶倒了一杯茶,再重重将茶壶一扔,摆着脸色,“这样,看懂了?”
蛇妖没有去喝茶,反而盯着付商,语气讨好,“你别生气。”
他如今身形挺拔,与付商差不多高,整个人将付商拢在怀里,略有些压迫的意味。
付商抬眸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冷声嗤笑,“再有下次,我要了你的命。”
“这条命是你的。”蛇妖看付商顿住的模样,以为他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条命是你的,只要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那长卷的发梢拂在付商手上,惊得付商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直接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
他总觉得这条蛇的行为匪夷所思,也看不懂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接又去信问了远在百里外的白家。
白家家主:前所未有!
又写:世侄听我的这只蛇妖你难以掌控最好还是把人送到我们苏音……(以下省略五百字)
付商算是看出来了,那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无外乎开头的那四个字。
‘前所未有’。
也就是说这种忠心侍主的妖不常见。
其实用脑子想也知道,异界与人界摩擦不少,无外乎妖族野性难驯,难以融入人界,但这两者从根源上就不相同。
人有三纲五常,妖没有,因此这条蛇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件称心的‘宝贝’。
妖的用途有很多,付商选了最为偏颇的一种。
他带着蛇妖出双入对,一同驱魔辟邪,此举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妖性难控,又何况是去驱魔?
所有驱魔师都以为付商在异想天开,直到平仄县出现了一个能吸食/精魄的厉鬼。
厉鬼子夜时分出现,专挑年轻男女下手,闹得人心惶惶的。
小县城没什么银钱,请不起世家大族,寻常驱魔师的价钱比世家少不了多少,也只有付商,声名在外,不图钱财。
夜半时分,屋内烛影摇曳,一阵阴风刮过,屋内蜡烛熄灭,周围突然万籁俱寂,听不到一点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