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昼夜温差大,再加上青年衣薄身弱,完全抵不住后山这股寒意。
容夜稍稍睁开眼,侧头看向下方,视线明显得让青年抬起头,眉峰轻皱,“蛇仙,我吵到您了?”
“过来。”
青年听令上前几步,又得到上前的指示。
直至踏上神台,站于容夜身边,容夜才道:“坐下。”
青年稍退后一步,坐在容夜侧后方,刚一入座便被一只较厚的手握住了手腕。
骨节轻扣,却犹如蛇身缠腕,一时让他挣脱不得。
容夜把捏着手下的腕骨,瘦窄、没多少肉,催动着灵气灌入青年身体中,对上那双错愕的眼眸,“就当我还你的。”
青年寿命不长,活不过今年冬季了……
世间自有一套因果定论,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但这一次,容夜想干预一次看看。
他想救一救这人。
想法一旦滋生,就变成了一股执念。
往后的夜里,青年常伴容夜身侧,被迫接受蛇仙哺恩。
两人此消彼长,一人身体稍见好转,另一人就疲惫羸弱。
直至容夜又被打回原形,那供养他数月的灵血才算还了回去。
相九不懂,趁青年不在,现身于洞穴中,眉间尽显焦灼,“为什么你不要那人灵血?”
他千挑万选,选了一个与容夜命格相配、灵气相近的人,想让那人替容夜挡下这一劫,偏偏这人不承情。
容夜蛇身蜷缩,黑色鳞片脱落所剩无几,勉强着睁开眼看了眼相九,“草木皆有生命,又何况是人。”
这种偷天换日之法,他做不得。
“可是你时日不多,再不完成大阵,会被打回原形的!”相九厉声斥责,要不是他与容夜相生相克,他都用不上费这么大心思把人送到容夜身边。
“天道如此,命数已定。”
同行的灵兽里只有他未能晋升,想来也许是他与仙籍无缘。
容夜不争,顺从天意,相九却不允许昔日挚友成为轮回里一块垫脚石。
以不平之命,注入世间轮回,调整天命法则。
这世间有人兴起,就有人衰败。
相九算过,容夜命陨后,苏音地界大乱,届时白家会横空出世一位天师力挽狂澜,顶替容夜成为苏音之主。
天道无情,相九当时不过是出声埋怨了几句天道喜欢蹉跎人世命运,便引来一道天火降下惩罚。
若不是有容夜替他挡着,那团火指不定要将他烧烬。
所以这事,相九得管。
“那人夺你气运,是他之责,该由他承担!”
容夜勉强撑着眼,想出声阻止,可惜虚茫的视线里只看得到那道火红的身影。
…
不多时,鼻尖传来一股血腥。
已经浑浊的视线里有抹清瘦的身影,那人用灵血治疗着他身上的伤,就如相九所说,这人生来便是与他相生相合的。
不过片刻,那些脱落的鳞片又重新生长,焕发出新机。
“够了。”容夜勉强挤出一句传声,可那人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狐仙已将一切告知我,蛇仙身负重任,若以我一人性命可挽救苍生,蛇仙又何以犹豫?若是担心我只心系自身,那蛇仙怕是看错人了。”
不是。
容夜幻化成人,抓住那只还欲放血的手,强行运灵让他虚弱不堪,喉间一股腥甜。
直到一滴泪落到他的手背,那灼烫的温度让他喉间溢出血液,长发里混杂着血沫,虚空的视线里渐渐凝出那人的面目。
在哭。
那双时常带着敬意褐色眼眸里盛满了泪水,双眼通红。
容夜堪堪伸出一只手抹着青年脸上的泪水,扯着苦涩,“哭什么?”
“为什么你不愿意以我一人性命拯救世人?”
容夜想,这世人你来救也是一样的。
没了他容夜,还有下一个容夜,没有他这条蛇仙,还有其他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飞升与否,在他这里不重要。
“你也算世人。”容夜替他抹着眼泪,可这人的眼泪像是倾倒的海河般,怎么擦都擦不掉。
容夜无奈笑着,捏了捏那张脸,“我的天命又岂是你能背得动的。”
青年似是被说动,却又有几分怀疑,“蛇仙没骗我?”
“蛇仙从不骗人。”
“那蛇仙敢拿着灵鉴鸟的羽毛发誓吗?”
容夜笑着,“有何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