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里有几个残魂,嘴里反复细数着门框是由多少根稻草编织而成的、有多少根红绳捆扎的……
残魂像是被困在了这一方天地,做着一些毫无作用的闲事。
付商握着竹柄,看着那盏已经熄了的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扔,但总觉得手里拿点什么才算踏实。
“付商。”
付商顿住,紧紧攥着手里的竹柄,拇指摁在上面,指尖有些泛白。
“付商。”
那声音忽远忽近,又像极了在床笫之间的呢喃。
“付商。”
一阵风拂过耳尖,仿佛带着熟悉的气息,引得付商就要回头,脑海里忽然响起鬼差送他走时说的话——
莫走回头路。
大概是对他的一种提醒。
付商摩挲着手中的竹柄,拎着那盏暗灯继续往前走着,任凭身后的声音愈来愈远也没有再去看。
眼前破败的景象渐渐明朗,乌云密布之下,一座宫殿高耸而立,金龙盘柱的牌匾上写着“迷魂殿”三字。
殿前摆了一口大锅,两位判官听着喝了泉水吐真言的鬼魂,拿着毛笔在本上勾勾画画。
轮到付商时,正准备张口,红衣判官抬手打断他,“等等,等等。”
付商望着他。红衣判官眉头皱着,摆摆手,“你走吧。”
付商不疑有他,确认没有需要他要交代的事便去了殿后。
绿衣判官一脸莫名,“为什么不问他?”
红衣判官看着那落寞孤寂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苦命之人,有何可问的。”
一辈子都活在被安排好的命运中,没有一天是为自己的,这种人问得再多也是徒增伤感。
付商穿过迷魂殿,又走了一段路。
石砖筑成的城墙仿佛没有边际,乌云笼罩的城镇下,一条金龙伴随着闪电在黑云中若隐若现。
城墙大门处,两名鬼差守在两侧。看到付商这一路走来只不过被灼伤了一点衣服,惊讶之余又有些怀疑,“去过迷魂殿了?”
付商点点头。那鬼差上上下下将付商看了一遍,瞥着那只燃尽的灯笼,淡淡道:“……那进去吧。”
酆都城内景象繁荣,恍若人间城镇般,商铺林立,小贩叫卖声不断。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许多街铺门上挂着新年气象的大红灯笼与‘福’字。
快除夕了吗?
时间观念在付商这里变得很模糊,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清闲的算过日子了。
他死了多久了…?
付商记不清了,只觉得来的路上格外漫长。尽管双腿疲倦,喉咙干涩也不曾停歇,鬼差不允许他停留,黄泉路上的恶鬼也容不下他。
街边包子铺弥漫出香味。鬼本身应该是没有嗅觉知觉的,但此时付商被这股香味勾得饥肠辘辘,身上却摸不出一分钱。
拥挤的人群里,不知是谁撞了他一下。那人站在他身前许久,像是确认般喊出了他的名号,“付天师!”
言语间还带着点意外的惊喜。
付商抬头望去,不曾想那张脸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付商生前得罪过很多人,有假公济私的官宦世家、有滥竽充数的商户老板。但这位,偏偏是当日被查封酒楼,落得家破人亡的远香阁掌柜。
“付天师,真是好巧啊。”掌柜的身后跟着几个鬼差,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蚕丝长衫,眯眼笑着,“没想到啊,你居然死得这么早。”
知道来者不善,付商也不想多留,正想趁着人多跑到别的地方,手却被人抓住。
像是被什么蛇蝎缠上般,付商想都没想用了些巧劲甩开掌柜,却被他抬手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让付商头晕眼花,一阵耳鸣。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一脚踹倒在地。
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这么疼。
为什么他能感觉到疼痛。
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几乎要把他的肋骨踹碎,搅着五脏六腑,疼得他直冒冷汗。
“付商啊,你也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掌柜阴恻恻地笑着,蹲下身捏着付商的下颌,“今日遇到我,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