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夜晚较冷,纵是午间高温照射,太阳一落山路面就跟结了一层冰似的,空气里都带着股冷冽的寒意。
云和饭店座无虚席,滚烫汤底冒着热气,桌子下边燃着炭火,袅袅热气挡住了里面人的身影,这热闹非凡的场景与外面冰冷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墨青站在饭店门口,听着楼上的动静。
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应当是饭菜不合胃口。
应该在厨灶上煨些汤或者粥再出门的。
他还被劝了些酒……
墨青眼眸暗了暗,望着已经下起的绵延细雨,那冷风裹挟着细雨吹进屋檐里,似乎更冷了些。
应该带件外袍再出门的。
墨青想着,从门口出来两个人。那两人勾着背,似乎喝多了,走到饭店拐角的那条巷子里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被风凌乱吹散的低语一字不落的钻入墨青的耳朵里。
“他不会真以为我们怕他吧?”
“一个废天师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是给江处长面子,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屠镇那件事上头一直压着,但这个年纪位列天师,要说没点肮脏手段是不可能的。”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让上头的人这么力保他。”
两人是警署的警员,哪怕喝了点酒也保持着清醒,没有透露被议的人的名字,但是只要是个清醒的,就知道他们谈论的是谁。
墨青看着廊檐下跳动的麻雀,一人一鸟对视间,竟有种与其主人对视的错觉。
也就是这愣神的片刻,付商从里面走出来,藏在巷子里的两人立马噤声了。
看到墨青,付商也没有意外,“走吧。”
青色长衫的胸襟前沾了些酒水,身上混杂着烟酒与其他男人的味道,让墨青脸色沉了几分。
门口接待招来一辆黄包车,墨青撑起伞,为付商遮挡着细雨。
扶着人上车,入手的掌心冰冷,仿佛刚从冰窖里出来。
墨青坐上去收了伞,把人拥进怀里。
车篷遮挡了两人所有的面孔,连带着那股阴翳,也被隐藏在暗处。
付商头有些晕,就着墨青搂他的姿势靠在了他肩上,“怎么没去里面等?”
“外面空气好。”
付商没有否认,里面乌烟瘴气,这种阳奉阴违的场合并不适合久待。
看付商难受地揉起了太阳穴,墨青伸出手替他轻轻按着,“喝不了怎么不推辞?”
付商笑了一下,“喝点也不错。”
以往他被圈在天师恪守律己的牢笼里滴酒不沾,如今成了平凡人了,万没有再守着这条规矩的道理。
墨青没有再说话,一路护送着付商回到家里,等车夫走了才将人打横抱起走向里屋。
院子是三居室的小院,风格按照湘城水秀的建筑布置的,庭院后边种了些青竹,镂空窗花一眼便可以看到后院的竹影绰绰。
入夏阳光打下来的时候,微风清凉,带着簌簌声响。
付商一眼相中这个院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让人叫到了警署。所以当付商被放在那张铺了软垫的软塌上时,摇曳着竹叶的镂空窗户让付商晃了神。
“这是哪?”
“还能是哪?”墨青拧了条热毛巾,擦拭着付商的脸。
付商一把挥开,坐起身看着周遭有些熟悉的房间布局,“付家?”
墨青一怔,俯下身确认付商是喝醉了,手下动作也很轻,“你想回去吗?”
付商沉默着,眼神霎时暗了下去,“回不去了……”
“阿爹没了,何叔也没了,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眼泪总是来得那么突然,一滴一滴砸在付商的手背上,让墨青捧起了那张脸细细擦拭着那双眼睛里溢满的泪水。
付商抓住墨青的手,“你也走吧,世伯说你我不死不休,我不想你死。”
“都过去了。”墨青抚着那张脸,想把付商从那场幻梦中喊醒,“事情已经结束了。”
付商摇摇头,“不会的,还没结束。我本应该死的,我都算好了,我明明一切都算好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付商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鲜活熟悉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存活于世。
“墨青。”他抬头看向墨青,眼泪掉落带着悔恨,“我被逼无奈,我也不想的,逼你入阵是不得已之举,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是世伯说不这样做你会死,妖不能动情的,天师亦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