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推开墨青,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灶台,停在岑婉的不远处想俯身看清楚岑婉的样貌,但那伸出去的手仿若蛇蝎,惊得岑婉藏得越深,手上栖伏的蜈蚣也被甩飞了出去。
“姨母!”江月走过去,轻声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岑婉。
这一举动让付商愣在原地,他站在那里看了岑婉许久,听了许久岑婉念念有词的声音,说得最多的就是“别过来”、“快滚开”。
付商浑身冰凉,感觉不到半点知觉,脸颊处的一滴热泪让他缓过来神。
沉默许久,付商眼神从原先的喜悲转化为平淡,转身走向灶门口,却听到身后一句,“墨儿。”
付商脚步顿了顿,没听到身后再传来的声音又继续走向了门外。
回去的路上,付商浑浑噩噩,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浸出了一身冷汗。
墨青握着他冰凉的手,也不敢用混了鬼界的灵气蕴养他,“江月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再让她受委屈的。”
付商应了一声,没太多表情,靠在墨青身上最后将脸深深埋进墨青怀里。
低低啜泣声从怀里传来,仿佛在街头走丢找不到家的孩子。
墨青轻轻抱住他,不敢再把付承天嘱托他告知付商的亏欠说给他听。
这一折腾,付商又病了几日。他身体在公审之后就已经不似以前,那几千鞭让他身体沉疴已久,又因为阴魂蛇心,即便是拿了最好的药材也只是杯水车薪,及不上付商身体亏损的千分之一。
时间久了,墨青也生出了将付商带回付家的想法。
至少寒潭是他在几百年前为了蕴养付商灵魄而建造的,多少草药都不及那一方寒潭来的靠谱。
许是察觉到墨青的想法,付商在月底就向警署告假回了付家。
付家还是挂着付家的牌匾,何清影在得知付商要回来的时候命人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大到假山水池小到边边角角,无一遗漏。
何清影看到付商时,长开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与谨慎,“老爷。”
见付商径直走向里屋,他也没再说话,一路上默默跟着,直到走进付家了祠堂。
付商伸手想拿起岑婉的灵牌,又想是想到什么,收回了手,“拿块布盖着。”
何清影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也没问,直接让下人取了一块布来盖着。
等做完这一切,付商才问起何清影的近况,何清影笑着一一作答了,还说起近日付家又添了几笔财产,投资了几笔生意等等。
只是看付商没多大兴趣,何清影也没说多少,命人备好了晚饭洗漱用具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看得出来,付商想与他相谈的想法不多。本质上,付商也不是个多话的人。
看到墨青陪在付商身边,他也就下去了。
已经过了春季,寒潭的山落梅已经凋零,唯有几朵白花在枝头盛放着,像是月色下的覆在枝头的白雪,有几分颓靡。
付商赤身没入潭水中,年幼时那股冰冷的触感再次贴上他的肌肤,冻得他瑟瑟发抖。
察觉到他想上岸,墨青在身后搂住付商,将人拉进怀里,低声哄着,“再泡会。”
灵气在潭水里运转弥漫出雾气,让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
尽管如此,付商还是觉得冷,畏缩地贴近墨青的身体,汲取着那为数不多的暖意。
“难得你还会投怀送抱。”墨青将下颌抵在付商肩上,手指轻轻抚过付商的腰身。
付商不愿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却不想这人咬上自己的颈脖,厮磨间带着点暧昧。
“你不累吗?”
“不累。”墨青笑着吻着他的耳后,“给我多少年都不会觉得累。”
付商原以为只是墨青一时的“以为”,但是几百后当他被压在桌子上的时候,他是真的理解到了墨青说的“不累”。
时代变迁,他们经历过天灾人祸,看着一栋栋旧宅被推平建起高楼大厦,道路两头装上红路灯规划出人行道,原本在那个时代数量不多的轿车变成人手一辆。
灯红酒绿之下,他们的存在也被人遗忘在那个时代里,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还记得他们。
万家灯火里,新建公寓中层亮起一盏灯,照亮了里面还没来得及布置客厅。
付商穿着衬衣长裤,坐在客厅桌前看着电脑里的资料,金边镜框下的眼睛专注在自己的报告上,同时也通过电脑屏幕的反光看到了身后的人。
“我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你就这么晾着我?”墨青一头利落短发,眼眸为了不引人注意也变换成了常见的深棕色。
挽起袖口的手将人圈在怀里,俯下身的同时也将付商拥入了怀里。
“别闹,我明早还要交上去的。”付商打掉那只不安分的手,拿起笔在资料上标注着,丝毫没有要搭理身后人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