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早已認清,早已接受的事實,這麼一股腦兒地意識,又不禁心裡有點泛酸,自以為不著意地轉眼望窗外。
“姐,快到家了”丁小言以為是怵到她了,趕緊地轉移話題,謄出一隻手去安慰。
丁姿聽到“家”這個字的時候,忽的感覺眼淚水泵似的往上涌,對她來說那已經是個久遠的概念了,久到忘了上一次叫“爸爸、媽媽”這兩個很多人習以為常的名詞是何時了。不論在心裡默默念的,是那年對著沒有溫度的他們的軀體的時候絕望的聲嘶力竭,還是在他們墓前對著冰冷石碑上刻著的名字無奈的哭訴,抑或是數次對著夢魘里出現的模糊身影無法靠近時無助的喃喃。
然而,水源被眼眶這道大壩及時剎住。丁姿“嗯”應答了一聲,極力將有些模糊的窗外變換的場景看清楚,這比抓住夢中忽遠忽近的身影要容易。
車裡頓時沒了話,好在已看到標誌xing的住宅區入口。
一行人在飲茶的包間等著,門是為首的那個中國男人親自打開的,譚逸辰看到了靠邊站著的服務員和那人攀在門把上的左手,心裡瞭然這場局比自己預想的還要不被動。
手下的技術部主管給雙方作了介紹,兩人立著你來我往,一番客套。坐下來之後,譚逸辰不經意地打量了那個第一眼就感覺眼熟的王桑。
王桑時任國外知名搜尋引擎的市場總監,常年駐外,在他的大力策劃與推動下,與他共同創下這份業的CEO默許了他的方案,開始向大中華市場進發,此番即是探路。當然,這些都歸功於譚氏的CFO,加個定語,與王桑大學同窗而且至今仍有聯繫的CFO,不過,譚逸辰從來不懷疑他的首席財政官的職業cao守。
雙方各三人,落座相對。這間的氛圍很好,香薰是舒緩神經的,味道沒那麼濃郁,茶剛沏,有捉摸不透的清香。
晚上的商談是在頂層會議中心舉行的,走完過場,譚逸辰打算先行下到自己落腳的23層,接下來的晚宴就jiāo給手下的團隊了。
丁小言見狀,“那你晚飯?”
“叫”
“累了?”
譚逸辰眼斜了一下,琢磨著她這又是要興什麼風,“嗯。”
“那jiāo給我吧。”不給面前的人反對的機會,替他按了電梯裡的樓層號,轉身走進會場隔壁的宴會廳。
回到房間,給葉驍撥了幾遍電話都沒人接聽,譚逸辰暫且開了電腦,處理了郵件,去沖個澡。出來的時候門鈴正響,門外的丁姿放下包裝袋,露出臉,“外賣”
譚逸辰把她讓了進來,“沒變樣,坐吧,吃了沒?”邊說邊往臥房那間走。
“正在想吃什麼,小言就下令了。”丁姿朝著他的背說到。
譚逸辰換了一套休閒打扮,純棉的T恤和亞麻長褲,對,看著休閒,實則比剛剛裹個浴巾遮得多了去了。“一起吃點。”
兩人談著她在外這幾年的一些趣聞軼事,她的幾次試探都被譚逸辰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丁姿不免感到不是滋味,qiáng作掩飾。恰手機作響,譚逸辰起身,拿過之前丟在chuáng上的電話,丁姿倚在門邊看到他對著屏幕頓時顏色和悅。
無聲,譚逸辰在等著葉驍,葉驍也在等著譚逸辰,終是葉驍“咯咯”笑了出聲,丁姿覺得譚逸辰臉上漾開的笑在室內柔和的燈光下甚為刺眼。
“在哪?”
“……”那邊不知道說了一大堆什麼,丁姿只體會到他話里的柔軟,不是對她,而是對電話那頭的人。
“嗯,就是想你了,有要對我說的沒?”譚逸辰大步往陽台移去。
“……”
“孺子可教也……明天下午的飛機……”
譚逸辰還在說著什麼,丁姿完全陷入混沌,又恍若腦袋一下子被抽空,盯著那個此刻連寬厚的脊背都溫柔了幾分的人,不覺已近在眼前,從後面貼上來抱住他。他就是她的罌粟,三年前他剛回國,兩年前她被送出國,一年的時間差就是她漸漸染上他這種毒癮的年歲。他明了,他選擇讓她遠離,隔了重洋。然而,這哪是如此輕易就能戒掉的呢?反而一寸一寸侵蝕地更加徹底,入了骨髓,再也熬不住地借師兄的邀約回來了。
“逸辰……”聲音雖然不大,如很多次夢語般,但因為兩人貼著,葉驍些微捕捉到這邊的動靜。
“譚一撇,你旁邊有人?”
譚逸辰一手捂了電話,一手撥開身上纏著的手臂,回身那個眼神丁姿很久很久都無法忘記,也許,那就是後來一切不甘的動因。
yīn鷙,冰冷,凌厲……
“嗯,家裡相熟的一個……妹妹”譚逸辰停頓了很短很短,一秒都不到的時間。
“譚一撇,你有多少妹妹?”疑問句的語氣,卻是向對著自己說的,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又接著說:“反正我只認希希”
譚逸辰寵溺地跟風:“嗯,做得對!”
“得了,跪安吧,寡人要歇下了。”
“恩,養足了神,明天好好玩……可惜,微臣不能侍寢”最後這一句譚逸辰也沒有避諱,當著丁姿的面還是說了出來。
“愛卿,我是嬌,嬌是我,敢藏著什麼亂七八糟的,寡人也翻別人牌子去,將譚一撇打入冷宮!哼哼~”聽著葉驍的口氣應該是沒生疑,譚逸辰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她這小野貓樣地偶爾伸出利爪圈定範圍,心裡漣漪似的一波波暈開來。
巴拉巴拉,明明是要掛電話的兩人卻又說了些些碎語。丁姿認為自己現在是個笑話的存在,站著看愛的人跟別人戀戀不捨地蜜語。身體裡的嫉妒因子發了狂地蹦出來,再次向他靠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