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億、卓萬的臉撇向一邊,不忍中帶著些許尷尬。
窗外的大雨中,一道雷劈下,映照著卓東慘白的臉。有兩行清淚,從他眼角緩緩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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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身體不適,他就連哭也哭得不那麼順暢。
卓夢拿起紙巾為他擦淚:「沒事的爸,您一生辛勤耕耘,即便Y染色體微缺失,都養育出了我們三個精明能幹的女兒,您不必太過傷心。」
真是太缺德了,在這種情況下抖機靈,對在場醫護、律師而言也是種折磨。不笑吧,憋不住;笑吧,功德-1。
卓億在後頭清了下嗓子,提醒她收著點。卓夢也不得不講正經的:「四太之所以願意自曝,其實也是明白,卓想不是做總裁的料。一個人一生所能掌握的財富是固定的,超出那個量您就算給到他頭上也會敗光。您一生精於算計,奈何一旦涉及兒子就昏了頭。」
她輕嘆一口氣:「所以我想,現在能知道真相也算好事,讓您能迷途知返。我大姐,在虹都洋酒酒行有一席之地,名下多家高檔酒吧,下個月月初公司就可以重新上市;我二姐,這些年來運營卓氏白酒板塊,對總公司架構了解,在金錢和業務上也多有參與支持;我卓夢,美人關葡萄酒廠總經理,名下酒行掌握DDL伏特加的獨家代理,同時掌握虹都最大的赤霞珠果園。卓氏總公司不論您如何分配,都會比現在要好得多。」
卓東急喘著氣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叫……想……」
「四太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上午把他叫回別院了。不過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卓家的孩子,畢竟這幾天虹都商圈都在說這個事兒。」卓夢說,「他是把您當作父親來愛的,就像您拿他做兒子一樣。但您應該比誰都清楚,他這個人十分正直,您做的很多事他都是看不慣的。」
她低笑兩聲:「爸,您總說我自私,說我壞,其實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搞明白您為什麼這麼說,後來我知道了。」
「因為卓想這個人是真的不錯。他積極向上,為人友善,渾身充滿你喜歡的那種正能量。相比之下我就陰里陰氣的,總是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好像得到再多都不知足。我還看卓想不順眼,總是用嫉恨的眼神看他,每次他犯點小錯我就在心裡暗爽、罵他蠢,但很快又發現同樣的錯他犯了您根本就不會責怪他,於是那是我看他的眼神就更惡毒。」
「我也曾不解我為什麼這麼壞,壞到我的親生父親都厭棄我。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恨的不是卓想,是你,是用憎恨把我填滿,將我逼得面目全非的你。」
卓萬眼淚不停地掉,她試圖制止:「你別跟爸說這些了……」
卓億卻拉住她:「不說得挺好的嗎。」
卓夢也沒打算停。
這是她最純粹的一次輸出,無關金錢——卓東的遺產到底給不給她,她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她就想把話說完:「我現在還是那個想法,不是卓想得到的太多,是我得到的太少了。孩子犯點小錯為什麼要罵得跟十惡不赦一樣?那麼想要兒子怎麼不一開始就去做試管啊?爸,你知道這有多可怕嗎?在我沒有最基本的思辨能力的時候,你恨我入骨,但你用鮮衣將我裝點起來,夥同我身邊的所有人告訴我這就是愛。」
「所有人都告訴我,我的父親給了我優渥的生活,我應該愛我的父親。當你對我發怒,對我摔摔打打,又有人說這是因為我不乖,只要我不再犯錯就不會再惹你生氣。他們說我本來就是私生女,是見不得人的身份,所以天生就該更加努力地證明自己。然後還營造出卓想比我強得多的假象,好像他是比我優秀才得到了更多的愛,好在我從未上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