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理解吧,一個又一個老婆地娶,生不出兒子還做試管,極端成這樣了最後還是沒有兒子,這當然會很難過。
但在知道這一切的基礎上,卓東的反應還是大得出乎倪航意料。
他的死相頗不平靜——那是一種仿佛自己白來人間一趟的神情,好像他一生的所有榮耀,都已在那一刻清零。如果人臨死的怨氣真的可以化作厲鬼,那卓東應該是可以化形了。
男鬼,倒是比較少見。
而那時卓姨的樣子真比鬼還嚇人,像被下了降頭一樣,如果臉上挨這一下子能讓卓姨回魂,那倪航覺得還挺值的。
卓姨是個很堅強的人,有難過的事,一般用doi解決。所以這大概是唯一一個能讓她主動地,把當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傾訴出來的場景,倪航很慶幸自己在場。
他大致地知道了卓姨那一團濕氣一樣的童年,和以此為源頭導致的後續種種——被風月之所拯救的青春,對金錢權力的狂熱追求,對自己存在的合理性的懷疑,還有對卓東的龐大恨意。
是的,倪航知道了,但他並不想細想。當然,他其實也無法想像卓姨具體經歷過什麼,他只能通過卓姨的描述,在心裡勾勒出一個可憐小孩的輪廓。除此之外,就不能更進一步了。
因為這個卓家在他看來完全就是個瘋人院,單是把思維放進那個魔窟中,他就覺得自己的精氣神要被吸乾了。他只是想從下水道里撈個人而已,倒也不必看清下水道里的環境具體有多噁心。
醫院裡人來人往,倪航和卓夢靠在一起。
不去管樓上的喪事,也不去聽外面的流言,就只是這樣靠著。
*
一天後,卓夢滿血復活。
在酒廠看到她,胖子他們還挺驚訝的:「卓總,那老卓總不是……」
「幹嘛,是他死了又不是我死了,我來上班不是很正常嗎?」卓夢把手包甩沙發上,拐個彎在辦公桌後坐下,「事情是這樣的——我爸臨終把家業分成了三份,我和我兩個姐姐平攤。所以今天我就是來開個會,跟大伙兒討論一下咱們拿哪些板塊合適。」
李染沉默片刻:「首先,我對老卓總的離世表示哀悼。其次我想問啊,這個家業是咱們先挑嗎?會不會是挑剩的輪到我們……」
「她倆肯定是這麼想的啊,所以我們要儘快做好戰略部署,趁她們還沒反應過來把該拿的拿到手。」卓夢喝了口茶,「雖然是平攤,但也要選好對咱們發展最有利的部分,別忘了我們的企業文化是——」
眾人齊聲應和:「小賺就是虧!」
胖子哪有心思去想挑哪塊兒,他兩眼裡頭全是光,是錢的光芒:「我沒聽錯吧?卓氏總公司,咱們能分三分之一?那可了不得了啊!那我將來是不是也能整上幾房姨太太……」
「你可閉嘴吧。」卓夢現在是收心了,完全有了抨擊花心大蘿蔔的立場,「什麼幾房姨太太,改革開放沒通知你嗎?現在新時代了啊,我用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別犯渾——這玩意在精不在多,一生一世一雙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黃毛從角落裡抬頭。
自打接手酒行,他這行頭是越來越像樣了,人也不跟以前似的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了。但到底年紀擺在那,身上還是有股子使不完的牛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