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她想讓我死,那我死就好了。」
什麼?
「為什麼?」
「我根本不記得『媽媽』,也不知道你口中的『恨』是什麼。」
我愣住了,我看著我眼前的仇郁清,才發現他的神情中已不復當初看向我和顧鑫時,那浸染著恨意的顏色。
他已經變得無所謂,此刻的他,就連對「恨」的欲望都沒有了。
「在這個冬天,我打算就這樣死掉好了。」仇郁清的聲音很平穩,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物,「很沒意思,也無所謂了。」
「不。」我無法理解,眼中泛著酸楚,我第一次鼓起勇氣走上前,用力捏住了仇郁清的肩膀,「這樣的話,不就如了那個女人的意了麼?也不會……也不會有任何人因此感到愧疚!仇郁清,對不起,我不該那樣的……我不該就那樣看著,我不該什麼都不做,對不起……」
「……」他冰冷的手掌頂開了我,他漆黑的眼眸看向自己的肩膀,像是遇上什麼髒東西那般,輕輕拂了拂,「你是在尋求原諒麼?」他沉默片刻,「我不會原諒你的。」
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但很快,我又想通了,「……不原諒就不原諒好了!」不原諒也是一種情感,總比無所謂、總比沒有任何感覺要好,總比……「總比死掉好啊!不原諒就去恨好了,恨那個女人,恨顧鑫,恨我!恨……總比死掉好啊!」
那時,我只是單純地宣洩自己的情緒吧,或許也有一些想要喚醒仇郁清求生意志的欲望……因為我不希望他就在我的生命中那樣消失了。
仇郁清不理我,也沒有對我的那番話做出任何回應,他漸漸地完全不開口,那次的對話,好像直到是初升高的考試前,我最後一次聽見他出聲了。
後來我有打聽過仇郁清的家庭情況,關於他的事,知道的同學很少,於是我便找機會當了個班委,跟老師們混熟了,很多事情也能知道些內幕。
仇郁清的父親常年混跡在外,是知名家族企業的繼承人,身邊女人眾多。
老師們不是沒為仇郁清的事情給仇父打過電話,但仇父總將這件事情委託給「家中的那個女人」。
老師們多以為「家中的那個女人」就是仇郁清的母親,但其實她是舒琳琳的媽,仇郁清家的保姆。
只有家訪過的數學老師知道「那個女人」的真實身份,不過那個殘暴的女人實在是太會做表面功夫,只將自己渲染成仇郁清現在的監護人,又說仇父仇母的結合只是仇家長輩的安排,因為無甚感情,所以仇郁清的生母被自己的丈夫厭惡,她死後,身為保姆的自己被留在那棟別墅,被迫當了半個媽什麼的。
「他們家啊……倒是在報紙上見到過,唯一被承認的繼承人好像只有這一個,要是把這件事反應給仇郁清的爺爺奶奶……會不會有效果呢?不過又沒有聯繫方式,不知道怎麼是好哦……」
那時馬上到臨近初中畢業的最後一學期了,各科的老師都很忙,數學老師同情舒琳琳家唯有那保姆一人出門掙錢,所以這件事也就只是嘴上說說,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裴森啊,我覺得……上學沒意思,我不想讀了。」顧鑫在我耳旁念叨著,而我自是不會告訴他,我正在為仇郁清的事情發愁。
「嗯?什麼意思?試你總歸要考的吧?」回過頭看向顧鑫,他剛才的那番話我無法苟同。
「我那成績,就算考了又能上什麼好學校啊?」顧鑫嗤笑一聲,他向來對學習成績不屑一顧,我細細一想,也對,他平時只顧在學校里耍威風,老師的話不聽,分數自也是慘不忍睹,我比他要稍微好些,努努力,或許還能上個重點高中,「不能放棄啊顧鑫,起碼最後一學期了,加把勁再努努力?我還指著跟你高中也在同一個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