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翠音嗤笑一聲,“我的亦箏大小姐,你倒是好心,可當心有一天你的好妹妹變成白眼láng,我怕你到時候連哭都哭不出來——我剛才從窗戶上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的,你道她是怎麼回來的?是紀公館的車子送她回來的哪!”
亦箏微微蹙眉,“那又怎麼樣?紀伯伯家和咱們家向來是親厚的。”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上樓去問問你娘就知道了,大概她也jiāo代過你少和這小丫頭攪和的吧。”白翠音依舊嗤笑,“你瞧瞧她那雙眼睛,生生將她死了的娘那狐媚樣兒學了個十成十,哼,說是書寓先生,賣藝不賣身,骨子裡還不是台基花煙間,不然這小丫頭是從石頭fèng兒里蹦出來的不成?若不是那個時候老太太還在,我跟你娘呀,誰也別想在這個家裡待下去了。”
“這些話,音姨不去同爸爸和齡姨說,倒向我們兩個小丫頭說,有什麼意思呢?”不顧吳媽一直死死拽著她的手,亦笙向著白翠音頂了回去。
“呦,我都忘了你是最牙尖嘴利的了,出去念了幾天書倒是更長進了。”
亦笙不理她,卻忽而甜甜笑起,“音姨這件衣裳是新做的吧,可真是好看,不過還缺點東西。”
“什麼?”白翠音一時沒反映過來,怔怔接了一句。
亦笙幾步奔到她跟前,伸出髒兮兮的胳膊死死抱住她,將自己身上的泥污統統往她簇新的旗袍上蹭,“這樣不就好看多了?”
白翠音一時不妨,驚怒之下也顧不得太多,本能的伸手去推她,“作死呀你!”
她以為那小丫頭會糾纏不放,可出乎意料的,她連力都還沒有完全使上,那小鬼便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而緊隨其後的,便是一聲沉喝,“你在做什麼?”
她眼看著丈夫心疼萬分的彎腰抱起地上的小髒丫頭,冷笑,“我在做什麼?你養的好女兒那么小就會使心計你看不出來?”
“先帶小姐上樓。”盛遠航將兩個女兒jiāo給吳媽,眼見得女兒都上樓了,他沉下臉對白翠音道,“你最好不要再讓我知道還有下次。”
“我說了是你女兒故意的,你不信是吧?我早知道了,但凡一扯上她們娘兒倆你就是非不分什麼也聽不進去,我何苦在這兒làng費口舌!”白翠音賭氣道。
盛遠航也不理她,將大衣脫下jiāo給下人便要上去看女兒,白翠音看著丈夫的背影,忽然間哀意生起,“遠航,如今你連和我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了嗎?那從前的好又是為什麼?”
盛遠航的身影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你記著我方才說的話就行了。”
上了樓,亦笙和吳媽還在洗浴間裡沒有出來,盛遠航便坐在女兒房間裡等,目光緩緩的在牆上那一張女子的半身照片上溫存流連。
亦笙推開房門,便看到父親對著母親的照片默然凝視,她喚了一聲“爸爸”,盛遠航聞聲轉過頭來,眉目間俱是寵愛,將她抱到了膝上。
“洗gān淨了?今後不許再亂跑了,可把爸爸嚇壞了。”
亦笙將小腦袋靠在父親的懷裡,攬著父親的腰,半晌沒說話。
遠航自是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不由得有些擔心,“怎麼了小笙,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告訴爸爸好不好?”
亦笙抿了抿唇,小聲開口道:“爸爸,我剛才撒謊了,是我聽到爸爸回來了,所以故意把衣服上的污泥往音姨身上蹭來引她推我的。”
遠航放下心來,看著女兒怯怯的小臉,微笑道:“可是小笙現在主動告訴爸爸了,就是好孩子,還有,別人都不知道爸爸回來了,只有小笙知道,多聰明呀。”
亦笙甜甜笑起,“那是因為我每天都在等爸爸回來,爸爸的腳步聲還在老遠我就能知道。”
遠航的心一緊,那么小的孩子,不是鎮日嬉戲忘了時間,而是數著分秒等待父親歸家的腳步聲,該是怎樣的孤單。
他一直知道這個女兒因為她的母親和自己的寵愛,在家裡多少是受著排斥的,自己在時自然沒人敢慢待她分毫,可畢竟自己忙於生意,不在家的時日居多,他從未想過女兒一個人在家的qíng景竟會是這樣。
眼光不受控制的移向牆上女子的淺淡笑容,心底愧疚難受,喉頭亦是堵著,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抱緊了懷中的女兒。
小亦笙見父親半晌不說話,卻是會錯了意,“爸爸,你不要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撒謊了。”
道歉是誠心的,卻也不忘告上那女人一狀,“可是是音姨先說媽媽的,我聽不太懂,可我知道媽媽才不是她說的那樣。”
遠航心裡愈發難受,摟著女兒勉qiáng放柔了聲音,“爸爸沒有生氣,爸爸只是在想以後應該多抽點時間來陪小笙。”
“真的?”畢竟是孩子,小亦笙的眼睛霎時亮了。
“真的,”遠航撫摩著女兒濕漉漉的黑髮,“明天送你去學校之前,我們先去看看你媽媽……你要記著,你媽媽是這天下間最美好的女子,誰都比不上她。”
第三回
父女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遠航應了一聲,門開了,進來的是他的二女兒,在所有孩子當中排行第三的亦箏。
“爸爸,”亦箏見到父親也在,有些拘謹的喚了一聲,“我來看看妹妹。”
遠航點頭,溫和開口,“你是姐姐,爸爸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和妹妹好好相處,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