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來,薄聿錚是何許人,這位陸爺只怕也不是簡單角色,剛剛經歷了昨晚的事,自然在安全方面是不容再有任何疏忽的,既不是單獨針對她,況且她在其中又不會有任何危險,所以她安之若素,只作一切如常。
而現在,即便一念澄明,她也只是付諸一笑,並不太在意。
若是輕易信人,沒有絲毫警覺,只怕眼前的這兩位死了幾百次都還不夠,自己與他們嚴格說來並不相熟,一時不注意說出來的那些話也的確足以引人遐想,他們會起疑也是人之常qíng。
她的心xing本就不若一般女子拘泥小氣,所以明白過來以後卻也很快體驚,又不願再繼續打啞謎下去,於是便慧黔一笑,“怎麼樣,我的考試算合格了嗚?是繼續留下呢,還是要被退學?雖然禮查飲店的咖啡不錯,但我想還是留到沒事的時候再來消磨時間比較好。”
陸風揚聞言,撫掌笑道,“有趣,有趣,是不是所有出過洋的小姐都像盛小姐一般有趣?”
亦笙微笑,“陸先生過獎了,我剛從法國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上海的男士都像陸先生一般避重就輕,不肯給個直截了當的答案?”
“有嗎?”陸風揚故作詫異,風眸當中卻是笑意更深,隔了桌子伸手握住亦笙放在桌上的玉白小手,她嚇了一跳,連忙抽手,他卻握得牢牢的,壞心眼的送到唇邊吻了一吻才放開她,笑道,“即便果真如此,那也是因為他們不願意與這位美麗的小姐之間,什麼都不發生,就匆匆結束了見面。”
他的手勁方略一放鬆,亦笙便馬上縮回了自己的手,即便所受的教育開明,也明白這不過是西詳人最常見的吻手禮,但她畢竟還是在舊式家庭長大,即便進了墨梯,那也是校規極嚴,從未與男子jiāo往過甚,她從小到大接觸過的男人,除了父兄,嚴格說來便只有紀桓,而紀桓自是不同的。
此刻,被這樣一個可以算得上陌生人的風月老手當眾調qíng,即便她也明白他或許是故意想看她發窘,然而一張臉蛋還是不受控制的漲紅了,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笑話了,一張小臉板得死死的,“我是來說正事的,你若是再這麼討厭,我可要走了。”
陸風揚看著先前還伶牙俐齒的女孩子,此刻現出了小女兒態這麼不經逗,心下暗笑。
對嘛,這才像你這個年鈴的小姑娘該有的樣子,他一面想著,一面又忍不住還要出口逗她,卻聽得身旁的薄聿錚淡帶警告的聲音——“風揚。”
他於是只好在喉嚨里悶笑了幾聲,衝著亦笙無奈的一攤手,閉緊了嘴巴。
亦笙轉開眼晴不去理會陸風揚,一張小臉還是蹦得緊緊的,這樣孩子氣的神qíng落進薄聿錚眼中,不覺也有些莞爾,開口道:“盛小姐,風揚喜歡開玩笑,他沒有惡意的。”
亦笙聞言,臉面上也有些繃不住,覺得自己剛才實在是太丟人了,明明是那個陸風揚壞心眼,現在倒顯得自己像個小孩子在兩個大人面前無理取鬧一樣,她一面暗惱自已,一面飛快的將話題帶開,問道:“那翻譯的事,還要不要還繼續呢?" 薄聿錚看著她,不答反問:“盛小姐願意繼續嗎?”
亦笙嫣然一笑,“不然我來這裡做什麼?”
陸風揚chuī了聲口峭,“答得倒是滿利索喲,不過小丫頭,你確定清楚你自個兒明天要翻譯的東西了嗎?到時候可不是紙上談兵喲。”
亦笙白了他一眼,“你不如直接問我知不知道你們要gān什麼,又願不願意gān好了,兜那麼大的圈子累不累呢?"
“那你的答案呢?”陸風揚笑問,到了此刻,他還真的有點兒喜歡眼前這個小姑娘了。
薄聿錚沒有說話,也靜靜的等著她的答案。
亦笙笑著揚了揚那張印著英文的紙,“我又不傻,要是有顧忌,看見這張紙的時候我就走了,還用等到現在?”
第四十八回
他們做的是軍火買賣,她知道。
即便應承的最初她完全沒有料到,但在看見那張印著英文的紙張時,卻已是心念澄明。
“有趣,只是不知道你是真箇膽大妄為呢,還是因為無知,所以無畏。”陸風揚還在笑。
亦笙此刻己經調整過自己的qíng緒,又一心想要把方才那丟臉的一幕抹掉,於是也就笑意盈盈的看他,“都不是,我只是相信薄先生。”
她如何不知道,官辦以外的軍火買賣政府向來查得甚嚴,甚至定下了“一經查處,即刻槍決”的懲戒,以期能起到警示作用。
而薄聿錚雖是軍政要人,可她聽著旁人都是喚他“紹先生”,明白他這一次顯然是隱藏身份而來,那這批軍火jiāo易也必然是在暗處進行,不然他們也不會qíng急的要找翻譯。
陸風揚笑了起來,“喲,這倒是灌起了迷魂湯來了。”
薄聿錚也沒有想到她會有此一言,笑了笑,也沒說話。
亦笙明白,對面的兩人都有著各自的猜疑顧忌,她能夠理解,卻不想再繼續兜圈子,索xing笑著把話說通透,“我承認,才剛看到這張紙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可又轉念一想,憑著兩位的能力,必然是不會叫我掉腦袋的,反倒是臨陣脫逃萬一讓你們疑心我要去向當局告密,那我的麻煩才大呢,明明我一點兒這樣的心思都沒有,這豈不是很冤枉?”
“小丫頭,你倒是聰明,膽子也不小。”陸風揚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你怎麼就沒想過,既然敢給你看,就必然是不怕你去說的,抽身不及時,現在後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