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揚笑著斜睨了她一眼,“小丫頭,我來教教你,錢財用得完,jiāoqíng吃不光。所以別人存錢,我存jiāoqíng。錢財再多也難保會有千金散盡的一天,可是這jiāoqíng,卻夠你用一輩子的。”
亦笙撇撇嘴,“可是剛才那個人,明明你只需要給他兩塊錢他就會歡天喜地的了,兩塊錢可以做下來的事,陸爺偏要花上十塊錢。”她並不太清楚如今的qíng勢,為著謹慎起見,從方才在樓下開始,她便隨著眾人一道喚陸風揚“陸爺”,而稱呼薄聿錚為“紹先生”。
陸風揚被她的話一噎,又氣又好笑,心裡想著不和小丫頭一般見識,於是嘴上只是漫不經心的笑著沒個正經,“你學人家叫什麼陸爺,平白把我叫老了,來來來,叫一聲‘風揚哥哥’讓我聽聽。”
亦笙瞪了他一眼,當下決定再不理他。
還好,或者是因為還有正事要辦,陸風揚也沒有再捉弄她,而怡和洋行的Dawson經理,不一會兒也陪同著一個瘦高個子滿臉嚴肅的英國人走了進來,他向他們介紹,這位便是Chanlton先生。
一番寒暄之後,雙方便正式開始進入了商談jiāo易的階段,中方這一邊的翻譯是亦笙,而Dawnlon因為在中國多年,中文不錯,便充當了Chanlton的翻譯。
工具,我只是一個工具。
亦笙想著。
於是便盡力擯除了多餘的qíng緒,也不去管他們jiāo談的內容,只是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語法措辭方面。
因為墨梯是教會學校,她的英文底子十分紮實,又有過幫宋婉華翻譯整理軍事方面書籍資料的經歷,這些專業的詞彙對她而言也能應付自如,於是在整個翻譯的過程中,她的態度沉靜而認真,反應迅速,表達到位,就連陸風揚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沒有想到,這麼個小丫頭片子,認真做起事qíng來。還蠻有大將風範的,不緊張,不怯場,不張揚,也不過於興奮。
而她專注翻譯的樣子,陸風揚不得不承認,那還真是相當的迷人。
自然,有這樣想法的人不止他一個,對面的兩個英國佬便也頻頻將視線投到了亦笙身上,有時候和她的視線遇上了,她也不在意,就沖對方善意的一笑。
薄聿錚在Dawson給Chanlton翻譯的這間隙,慢慢將視線投到了亦笙身上。
她的笑容沉靜,眸光清亮,傾聽的時候非常專注,凝著神,仿佛連呼吸都摒著,偶爾用筆飛快的在紙上寫著什麼,握筆的手,姿態優美。
寫字的時候,她的一縷頭髮滑了下來,遮住了眼睛,她不在意的抬手將它掠到耳後,又隨手順了順自己肩上的發,恰好露出頸項間一段嬌柔的肌膚,映著窗外光線,越發稱得膚光如雪。
她放下筆,對著對面兩個英國佬略微點頭淺笑致意,然後帶著那抹柔然笑意轉過頭來對他開了口。
他斂回自己的思緒,聽她的聲音輕柔響起。
“Chanlton先生對第三條還有些疑慮,他建議……”
這個女孩子太聰明,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翻譯了一段時間之後,她便分清了什麼樣的問題應該對著他來說,什麼樣的問題該翻譯給陸風揚聽,然後自然而然的這樣做著。
“你告訴他,這一點我們不可能讓步,至於他的疑慮……”
整個jiāo易過程談得非常順利,幾個小時後,Chanlton當場便與他簽訂了合同,走出會客間的時候,他甚至笑著用英文讚美了亦笙幾句。
跟在後面的Dawson笑著對薄聿錚和陸風揚道:“Chanlton很喜歡這位小姐,稱讚她翻譯得很出色,人又美麗。”
兩人笑笑,看著前面亦笙與Chanlton相談甚歡的背影,心內都覺得她當得起這樣的稱讚。
“我在和平飯店準備了午宴,請幾位移步賞光,己經派人去接Chaniton夫人了。
怡和洋行的中方代理人見他們下來,立刻迎了上來。
於是幾個人便一道出了怡和洋行的大門,各自上了車子,往和平飯店的方向開去。
到了車上,亦笙見都是他們這一邊的人了,這才鬆了口氣,問道:“不是說要英文和法文翻譯嗎,怎麼用的全都是英文?”
副駕駛座上的陸風揚轉過頭來對她笑道:“你沒聽見剛才說要去接Chanlton夫人麼,這位夫人,可是地地道道的法國人,不會讓你的法文沒用武之地的。”
第五十回
Chanlton夫人是位地地道道的法國女士,然而,叫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夫人還是一位中國迷。
雖然不是很熟練,發音也並不標準,但她總是興致勃勃,堅持要用中文與他們jiāo談,實在表達不了的時候,才換成法文或者英文,她對中國悠久的歷史文化尤為感興趣。
亦笙暗暗吐了吐舌頭,幸好小時候爸爸bī著自己上過林先生的國文課,不然還真應付不了這位夫人那麼好的興致。
她聽著Chanlton夫人一半中文一半法文手舞足蹈的說完,微笑著點頭附和,“的確是這樣的,中國的園林比較寫意,講究‘曲徑通幽’和‘峰迴路轉’,而歐洲的園林則比較寫實,講究‘軸線對稱’和‘整齊一律’,風格不同,也就不好來分高下。如果有機會,夫人可以到江南一帶,尤其是蘇州的園林里去走一走,您會發覺,每一處布景都匠心獨具。而歐洲的園林自然也有它的迷人之處,比如法國維朗德里的花園,我就覺得十分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