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爺卻絲毫不肯退讓----“既然這樣,我就長話短說,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她抬起眼睛來看他,而他慢慢的,慢慢的,卻是斬釘截鐵的比劃-----“我知道你喜歡我家少爺,但是,請你克制好自己這種不恰當的感qíng,離他越遠越好。”
亦笙怔住,臉色蒼白。
而白爺絲毫不為所動,繼續比劃道----“他的第一家新銀行已經做起來了,而他的成就遠遠不止於此,你今天也看到了,這樣的場合,不僅是老爺,他也拿到了邀請帖,整個上海都在對他刮目相看,而他遊刃有餘,他是註定要做大事的人。”
亦笙順著白爺的眼光看去,舞曲終了,紀桓在孫曼祁的陪同下正與幾個中年人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是那樣的進退有度和意氣風發。
而她的姐姐,依舊小鳥依人的跟在他身邊,溫柔淺笑。
白爺抬手重新喚回了她的注意力,依舊是慢慢的,慢慢的,卻斬釘截鐵的比劃著名--“你看見了,這就是他,這就是紀桓,這就是他想要的和將要會得到的,如果你不能給他助力,那麼你和你的感qíng對他來說便一文不值,只是徒增負累。”
她努力的站住,卻只覺得四周空氣稀薄,而他還在比劃-----
“盛小姐,既然你幫不了他,至少不要拖累他,不要讓他背負有違倫常的罵名,也不要讓你的姐姐哭泣讓你的家族蒙羞,所以,我請你,離他遠遠的,越遠越好!”
他留下這一句,便轉身走了。
留她一人站在原地,手足冰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孔雀大廳,又是怎麼走出禮查飯店的,撲面而來的冷風一chuī,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渾渾噩噩的頭腦才仿佛有些清明過來。
她意識到自己沒有穿大衣,卻不想再折轉回去拿,於是便一個人慢慢的沿著街邊走上外白渡橋,看蘇州河面,一輪玉盤皎潔生輝,卻終也不過是水中之月,觸手即碎。
薄聿錚的車子開過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一襲綠裙的女孩子,站在外白渡橋上,對著一輪水月,微微出神。
有夜風chuī起她的長髮,露出頸項間柔和優美的弧度,她耳上的翡翠晶瑩搖曳,而她的裙裾,在月色中飛舞,仿若誤入凡塵的jīng靈。
明明是美麗至極的身影,卻不知為什麼,竟讓人無端感到單薄與憂傷。
“停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未經深想,便已響起。
他吩咐司機先將車子開過去,然後自己步行走到她的身邊。
這個時候舞會已經開場了大半,外白渡橋上冷冷清清,連行人都沒有一個。
他本就有事要做,此行又不便公開,於是也只是打算在中途過來與chanlton夫婦打個照面便離開。
卻沒有想到,竟然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這裡,甚至連大衣都沒有穿。
“盛小姐。”
亦笙聽見聲音,回過頭去。月色之下,那人身姿筆挺,輪廓如刀刻一般深邃。
她對著他微微一笑,伸出了手,“請我跳一直舞好不好?”
薄聿錚略感訝異,“這裡?”
“雖然沒有音樂,可是你聽,”她的一雙眼睛就那樣看著他,仿若籠著霧氣,而那霧氣當中,卻藏著怎麼也抹不去的哀傷,而她還在對他微笑,說,“你聽,風聲這麼美。”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閉上眼睛,仍能想到這個夜晚。
蘇州河上,星夜之下,他與她在月光里,而她,在他懷中。
共舞,風聲為伴。
第五十三回
“小笙,你又要出去嗎?”亦箏推開了妹妹的門,卻恰好見她換好衣服,一副要出門的打扮。
亦笙沖姐姐笑了下,“嗯,今天有點兒事要出去一趟,就不在家裡吃午飯了。”
亦箏惋惜地嘆了口氣,“這樣啊,我正打算吃過飯後到先施百貨買點兒東西的,原想著叫你一起去呢。”
亦笙有些抱歉的看著姐姐,“可我今天真是有事脫不開身,要不明天,或者後天,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亦箏一見妹妹為難,連忙笑著搖頭道:“算了,你忙你的吧,我叫瑾兒陪我去也是一樣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起身,出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折轉回身子,拉著妹妹在沙發上坐下,正色道:“小笙,你往後還是少出去一些罷,我也不知道你的哪些朋友都是些什麼人,可是你和他們在一起,爸爸好象很擔心。”
亦笙笑笑,“我和爸爸說過,他是同意的,我自己也有分寸,不會出什麼事的。”
盛遠航的確不想女兒與那些達官要人多有牽扯,可又總是敵不過她的任xing,她總是說,爸爸,chanlton夫人又是壞人,我為她做翻譯,你有什麼好不放心呀?況且是你教我做事要有始有終的,chanlton先生和夫人這次來上海統共也就一個禮拜,我再怎麼也要好好送走他們呀,你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