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痛,噬骨吮血,和著那心底無盡的空dòng與涼意,一點一點,蔓延四肢百骸。
可是奇異的,那痛愈甚,他心底竟愈是泛起扭曲的快意,近乎自nüè一樣,竟在暗自期冀著那痛再深一些,更深一些,仿佛想要以此來將他給她的傷痛,加倍來償。
從送喜帖邀請賓客開始,到聯絡打通相關環節,到斥巨資安排大量保鏢,到如今站在這裡招待來賓……
一樁樁一件件,但凡是他可以做的,他都已經做盡,縱然心底蒼涼疲累到了極致,可每一個細節,他都全力親為,是為了加深他自己的痛以償還當年,還是為了她如今的幸福不遺餘力,不捨得她有任何的委屈遺憾,任何的不圓滿,即便這份圓滿里再無關於他。
他分不清也不想去分,又或者是兩者皆有吧。
所以,他們喚他過去照相的,他說好,以姐夫的身份,去恭賀她的新婚。
所以,他面上只帶著雅貴的微笑,隱去所有不該有的qíng緒,縱然身體沉重,心底的苦澀愈甚,這個qiáng撐著的軀體已經快要達到極限。
“亦箏,紀桓,快過來。”馮夫人見了他們,遠遠的便笑著招呼,又親自上前幾步拉了亦箏的手讓她坐到亦笙身邊,再對著身後跟來的紀桓一併笑道,“看把他們給忙的,快過來,先和聿錚小笙他們拍張照,都是那麼好的孩子,拍出來的照片肯定好看。”
亦笙的唇邊雖然一直微笑著,可是隨著他和姐姐一步一步的走近,而她坐在椅上輕輕的倚靠在身後站著的薄聿錚懷中,那笑意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僵,禮服下的身體也一道兒微微僵了起來。
馮夫人又牽了亦箏到她身邊坐下,她的姐姐對著她溫柔又親密的綻開笑顏,握了她的手道:“小笙,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呢。”
她對著姐姐笑了一笑,剛想開口,卻又聽得身後紀桓的聲音,“恭喜”。
略微遲疑了下,她緩緩轉頭,身後走來的紀桓卻沒有看她,只是微笑著面對薄聿錚,那句話,原也是對他說的“謝謝。”薄聿錚側過身迎向他,開口道謝。
“好了好了,要說話一會兒有的是時間,聿錚,紀桓,快站好,小笙,亦箏,看這裡,快笑一個。”馮夫人在照相師傅身邊笑著說道。
亦笙聽她這樣說了,只得轉回身子,可那唇邊的笑意,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僵著。
恰此時,一隻手,緩緩的扶上了她的肩,他掌心當中的慍熱透過禮服,暖暖地熨著她的皮膚,也讓她的心,一點一點的安定了下來。
“準備,一、二……”
鎂光燈一閃,那一刻便被定袼了下來。
兩個如花一般美麗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她們的身後,是各自的丈夫,迥異的氣質,卻是同樣的出色,好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四人皆是面帶微笑,穿著燕尾禮服的新郎,將手溫柔而堅定地搭在新娘肩上,而新娘子的頭,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傾靠向他手臂的方向。在新娘的身邊,身穿絳色旗袍的女子笑容敦靜,而在她身後的男子,亦是溫雅笑著,一手隨意地扶了椅背,另一手平直地垂在身側,在鏡頭照不到的地方,緩緩握緊成拳。
第二十三回
照過了像,馮府請來的戲班便粉墨登場了,賓客們聽戲的聽戲,品茶的品茶,再三三兩兩暢談一番,又有一幫子女客到新房來看新娘子的,時間很快便混了過去。
到了晚宴時分,馮家的客廳以及前廳後院全都擺滿了鋪著紅綢的大國桌,各處的電燈,都已明亮,糙坪當中,每隔一段距離,還特意置了落地的宮燈,此刻合著村上的彩燈一齊亮了起來,敞亮輝煌一時如同白晝。
因著賓客眾多,又是這樣的場合,馮夫人還特意從上海的幾個著名飯店請來大廚和服務生。
市政樂隊此時也奏起了歡慶的曲子,盛馮兩家家長和著一對新人便向賓客敬酒致意。
席間多是位高權重者,卻也不乏年輕人士,特別是薄聿錚手下的那些軍官們,都是些帶兵慣了的慡直xing子,平日裡不敢胡來,此刻卻是千載難逄的機會,一個個仗著酒興鬧騰起來,又是輪番勸酒,又是纏著新人不停發問,直叫人招架不住。
好在亦笙明白人家都是沒有惡意的,因此儘是好睥氣的微笑著應對,她反應機敏,又落落大方,那一句句話語含笑而出,聽在人耳中,尚不論她說什麼,便只覺得如珠落玉盤一般美妙,更何況她的言談之間又很是得體,總歸是一個一個的應付過去了。
只是那輪番端過來敬她的一大碗一大碗的酒,她卻實在是招架不了,幾乎全都給身旁的薄聿錚擋了,自然是有人不依不饒的,薄聿錚也只是一笑,自己又滿斟一碗飲下以作賠罪,卻是分毫不讓護得她好好的,任憑人說他護老婆不夠意思他也不在意。
還是馮夫人心疼兒媳,親自走了過來,這裡鬧的人,大多都是晚輩和下僚,一見到她,連忙起身,神色也擺正不少。
那馮夫人笑道:“你們不用緊張,我可不是來掃興的,只是來跟你們要一個人,我這兒媳婦到現在可都還餓著肚子呢,諸位也總該憐香惜玉些吧,我可要把她帶走了!至於要報告戀愛經過要喝酒什麼的,我把聿錚留在這裡,由著你們處置,他若是不配合,你們只管來找我。”
眾人聽馮夫人都這樣說了,加之新娘子又是這樣一位嬌嬌柔柔的美人兒,大方親切當中又不失端莊,倒叫人不好意思再為難她,便由著馮夫人把地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