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婆子一死,二伯沒兒子,他就相當於是她兒子的長工!
陳家最後還是她兒子的!
孫氏雙腿一蹬,開心地向上蹭了蹭,招呼穿紅衣服的朱朱進來,「……給舅家的二郎和四郎送些銀錢去!」
朱朱道,「可給舅家的表小姐送點東西?」
孫氏一嗤,「送甚送?小丫頭片子,也不值幾個錢!」
又想起同是小丫頭片子的賀顯金跟去做帳房的事,終於梳理清楚自己哪裡不快活了——
那小賤人就該嫁給那頭頂沒毛、腮邊沒肉的老鰥夫,因錢財操心得夜不能寐,又因生孩子而粗腰身、掉頭髮、生斑紋,一把屎一把尿一把奶將孩子拉扯大後,人過三十,又碰見夫君拿著家中為數不多的積蓄在勾欄瓦舍傾家蕩產,喝得爛醉就動手打人的局面啊!
她憑什麼像個男人一樣瀟瀟灑灑地出門遊蕩?
孫氏氣得把桌上的茶杯拂到地上!
這頭孫氏多雲轉晴又轉陰,那頭賀顯金回漪院收拾東西,沒一會瞿二娘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鬟過來,「老夫人給您撥的丫頭,一個叫二絲,一個叫五妞,您看著用吧。」
賀顯金看也沒看,搖搖頭,「二嬸,這不合適。」
賀顯金探身去夠五斗柜上的墨塊,「我剛和老夫人簽了約,陳家用一月兩貫錢請我做帳房,我若干得好,陳家可給我漲薪或分利,到時我再用自己的薪酬去僱傭侍從。」
而不是得陳家的賞。
瞿老夫人可以賞賜幼子妾室的女兒,卻不能賞賜僱傭的帳房。
瞿二娘看賀顯金頗為讚賞,「……你真不像你娘。」
額,如果妾室是一份職業,賀艾娘幹得也還行,除了孕育後代的kpi沒達到,其他的都超額完成了。
賀顯金笑了笑,沒說話。
臨到中午,三架馬車、兩架驢車終於從陳家大門出發,瞿老夫人對陳敷仍一肚子氣,並未來送,陳家大太太新寡不出門,三太太恨不得在門口放鞭炮歡送瘟神,她若來送可能會忍不住笑出聲。
故而,參加長亭送別的只有一臉敦厚的陳家二爺和個子高高、臉大大的陳家二太太。
陳敷臀部抱恙,垂頭喪氣地趴著,陳婆子體貼地把他的頭放在柔軟細膩的雲錦靠墊上。
「您不高興我來?」
賀顯金聲音輕輕的,想起前夜傍晚熱騰騰的飯菜,帶著笑意,「城東桑皮紙作坊的年帳房有些厲害,我費了好些功夫才贏了他當上帳房的!您可別趕我回去。」
「你娘託付我照料你,不是教你去做帳房!」陳敷頭埋進靠墊,瓮聲瓮氣,「涇縣遠得很!要坐一天的馬車,骨頭都坐散架!我發瘋被發配邊疆,你跟著胡鬧什麼?家裡還敢少了你的吃穿不成?」
嗯,你老婆只給我吃青菜。
這當然不是主要原因。
賀顯金不知怎麼和古人解釋,諸如價值、諸如理想、諸如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