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剛鬣見顯金幾個大跨步進了鋪子,便抹了把額上的汗,背過身招來學徒,「……快去叫你六老爺來!來鋪子!」
豬剛鬣甫一進店,便見顯金腳在地磚上粗略量了量,又聽其沉吟道,「……地磚長寬均圍十八寸一塊,橫有十二塊磚,豎有九塊半磚……」
顯金抬起頭,「三尺見方,店長有二十一尺,寬有十七尺,合計四十餘方。」
就是四十多平。
不算大。
豬剛鬣忍住哆嗦的手。
算這麼快呢!
怎麼算出來的?
幾乎是脫口而出啊!
這個速度算帳本?還不如算算他命還有多長!
顯金雙手背後,環視一圈——整個店錯落擺放二十幾摞紙,草木味與鹼味比瞿老夫人的蓖麻堂更盛,幾個斗櫃沒有章法地擺在角落,斗櫃合葉門虛掩,裡面應是更值錢的紙。斗柜上擺著幾個燃香的瑞獸雙耳爐,裊裊生煙。
顯金目光落在那香爐。
豬剛鬣趕緊上前,「……這幾個銅製香爐是我特意買的,放在咱們店裡又清雅又漂亮,您若喜歡,我給您買個新的,哦不!我給您買個銀的!您看可好?」
顯金收回目光,「在放紙的地方燃香,找死?」
但凡有個火星子躥出來,直接來一場篝火晚會。
別人看晚會,他們是篝火。
豬剛鬣一愣,隨即大義凜然,「就是說啊!我一早就提醒六老爺,別做這些附庸風雅的蠢事,他老人家偏偏一意孤行、孤注一擲、獨斷專行……」
賣隊友,盡顯伶俐機警。
豬剛鬣被顯金斜了一眼後,默默住了口,側身讓身一條路,向顯金殷勤介紹,「……裡頭就是咱們陳家的做紙工坊,由李管事做主。前兩日他老娘在地壩摔了腿,告了三日假,後天就回來……您請進看看吧?」
邊說邊嫌棄地將放在穿堂擋路的凳子踢開,嘟囔,「老李頭東西不好好收……」沖顯金笑得親切,「老李頭是個粗人,做紙是個粗活兒,咱們作坊的利潤比不上另幾個,我私心覺得許就是因為老李做紙手藝不行——這紙好不好,用的人知道,紙張好了,生意怎麼可能不好?」
不僅賣隊友,豬管事還擅長背後扣鍋。
老李頭純屬娘在田上摔,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顯金擺擺手,「先把帳看了。等李管事回來,請他帶三爺熟悉。」
豬剛鬣趕忙點頭,「是是是!咱先把正事做了。」說著一抬手,吩咐兩個長隨把帳冊拿上來。
「不看這些。」
顯金熟門熟路地繞過櫃檯,彎腰從第二層試探著摸到兩個嶄新本子,一本寫「昭德十三年臘月入繳」一本寫「昭德十三年臘月支出」。
顯金拿出蘆管筆,揚了揚帳冊,意有所指,「我先看新帳,再算舊帳。」
做生意的有兩本帳太常見了。
瞿老夫人是撐了陳家半輩子的人精,她都看不出涇縣的帳有問題,這說明帳本做得很好——除了盈利不好,其他都很到位。
豬剛鬣給她看的,必定是那一套帳。
人老成精的瞿老夫人都看不出洞天,這麼短的時間,難道她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