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盤了一圈,心中有了計較,和董管事作了耳語交待,在作坊對付著吃了白水菜和粟米飯,下午陳敷與顯金一道去田黃溪,茶舍臨溪而建,對面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城山院,許是午休過後,來往諸生均著細布長衫,睡眼迷濛地一邊揉眼睛一邊拎著布袋包步履匆匆向里去。
顯金收回目光,便見不遠處來了位面色黝黑、身量矮小、四肢粗壯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來。
顯金笑著迎上去,「李師傅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李三順一來見來者一個著粉色綾羅、頭戴寶石頂帽、麵粉眉黑的男人,另一個神色冷淡、細眉細眼,穿了身粗布衣服,頭頂一支木簪束髮的年輕姑娘。
李三順兩眼一黑,頓覺前途無望,絕望地長嘆一聲,「陳家就派了你們兩來?」
就派了你們兩個?
一個紈絝,一個娘們?
李三順一屁股坐到木凳上,抹了把眼睛,「……二狗說老家兒來了人,要把咱涇縣做起來!我高興啊!我高興得兩天沒睡著覺啊!夢裡都在做紙!」
李三順瞥了眼那紈絝。
紈絝剛剛在吃花生,嘴角邊還掛了片花生紅皮。
什麼傻蛋玩意兒!
李三順悲從中來,老淚縱橫,「……陳家對我們老李家有恩,我娘是被老東家一根老參救活的,我們報恩!我們一家兩代三口拼死拼活地干!」
「可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你懂啥?」
「你懂吃花生!」
「這娘們又懂啥?」
李三順拍大腿痛哭。
陳敷有些手足無措。
顯金摁住陳敷的肩膀,待李三順老頭的哭聲漸弱,方冷靜開口:
「我不懂做事,但我會賣紙。」
「您會做紙,我會賣紙。」
「我們賣了紙才能有錢,有了錢,我們才能做更好的紙,到時候我給您請一百個幫手,鑿最寬的水槽,做最豪橫的大紙張,必讓您重現八丈宣的神話!」
第22章 不買吃虧
臘月二十,光從東方來,日出微熹,風過處貼有兔子剪紙的紅燈籠打在徽式青磚上,田黃溪邊四、五人肩扛手提,十來塊木板、幾張裱好的長畫、特製的油紙大傘,沒一會兒便搭起了一個長約五米、寬約三米的棚子,棚子裡高高矮矮立起十來個榆木箱子。
棚子就在田黃溪邊,不到百米的距離,是青城山院。
踏晨光紛至而來的書生們,路過棚子,不由駐足。
「陳記……盲袋?」
棚子前立起一支高高的桅杆,桅杆上懸掛了捲成一卷的紙作幌子,木桌前斜豎立起一塊做工精良、雕刻上路的名號,上面赫然寫著——「陳記盲袋」。
陳記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