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博掏紙的動作沒停,九張,全是竹紙。
董管事不由自主地握緊周二狗的衣角。
周二狗不明所以,「……全是毛邊不好嗎?咱們不是淨賺嗎?」
董管事「咿呀」一聲,「賺個屁!第一個開出來的就全是賠錢貨!咱們五百個袋子,還有誰會買?!砸手裡了!」
董管事急得臉上發白,再看顯金,小姑娘面色如常,笑眉笑眼的,勾起薄唇,看起來貼心貼肺又人畜無害。
真穩得住啊!
董管事感嘆一聲。
張文博漲紅一張臉,掏出最後一張紙。
最後一張紙,是一張一掌寬的淺絳色紙單。
顯金在心裡長長呼出一口氣,語氣誇張道,「您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張文博大聲念出來,「灑金六尺宣一張!」
顯金笑起來,「恭賀您恭賀您!是一張很好的紙呢!今年過年您府上的賀詞與年詩,有了!」
再揚起聲音,面向人群,「因牛皮紙袋大小有限,寬窄稍大的好紙,是以各色紙單的形式放進牛皮紙袋,諸位兄台若是開出了色卡,請攜記有編號的牛皮紙袋和色卡至水西大街陳記紙鋪兌換!」
「兄台若人貴事忙,我們陳記也提供送貨上門服務,您托人招呼一聲,我們陳記隨時送紙至府上來——您若有什麼想一併買來,也可提前知會,我們必定備得妥妥貼貼。」
張文博趁手氣好,將剩下的三個袋子全開。
四個袋子,共計三十一張毛邊,三張玉版,三張夾貢、兩張蘭亭蠶紙和一張最值錢的灑金六尺宣。
讀書人里亦有鄉間田頭苦出身,從沒見過這麼多好紙。
張文博每開一袋,便引來「哇」聲一片。
很有稻香的感覺。
張文博出夠風頭,給「心甚慰」分了毛邊和一張蘭亭蠶紙,給「老子」兄分了玉版和夾貢,又掏了半貫錢買了四袋,並向顯金再三確認,「……晌午你們可還在?」
顯金笑盈盈,「在在在!您想咱們什麼時候在,咱們就什麼時候在。山院臘月二十八放假,我們就一直在這兒擺到臘月二十八,但每天就五百袋,您知道的,這紙業的事兒和別的不一樣。別的吃的用的,買了就買;咱這紙買了,用好了是千秋萬代都能看見的!」
宣紙有「紙壽千年」的美譽。
張文博開心地使勁點頭,「……我先讓小廝回家取錢——我爹要知道我花錢買紙,搞不好還能再賞我幾吊錢呢!」
顯金笑得越發真誠,由衷地讚嘆,「風裡雨里,陳記等你!」
人群最外層,有人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笑聲。
「寶元,你笑什麼?」低沉笑聲旁的男子笑問。
被稱呼為「寶元」的男子,額闊頂平,雙睛點漆,眉目極濃,鼻挺面白,身形頎長,骨量骨架適中,看上去叫人賞心悅目,極為親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