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身後的喬徽:……
他不知道怎麼表達,才不會傷害老父親的心。
狗屁愛紙、談論學業!
明明就是被一場還算高明的算數套住了!
本質上,就是上了癮要賭一把啊!
我的爹啊!
你的學生在沉淪啊!
喬徽悶了悶,輕哼了一聲,將陳記在門口擺攤並設下「盲袋」和「集色單」的把戲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設計還算精巧,學生們先被彩頭誘惑,再被挑起爭勝之心,如今有好幾個學生在湊五色單,淮安府的張文博、滁州府的孫順、江西的武大郎,這幾個咬得緊,好像都志在必得……」
喬放之端著茶盅愣了愣,把這事在腦子裡嚼了嚼,方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還真有意思!」
「古有商聖范蠡,定陶巨富,三散家財;秦有呂不韋,奇貨可居,低買高賣……小小涇縣竟有此商賈,心思精巧,擅將錢做活,實乃小城之幸啊!」
喬放之話到最後,滿眼喟嘆。
什麼叫活錢?
在市場上,不斷流通的錢,就叫活錢。
簡言之,能用出去的錢就叫活錢。
反之,被極小部分人將死死攥在手裡的大部分錢,就叫死錢。
凡經濟昌盛、市場繁榮之地,均活錢多、死錢少,唯有如此,方可得百家爭鳴、安居樂業、學風盛行。
沒有金錢支撐的地方,就是一片荒土,再好的種子下地,也只能結出貧瘠的果實。
前朝覆滅大半的原因是小部分人太過富有,且不許其他人富,更不許其他人富過自己,對商賈極盡打壓欺辱之事,致使白銀、尖貨外流,國庫日漸空虛……
喬放之收回思緒,在心裡定好明年經義的考題——「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義」。
「你買了嗎?」
喬放之啜口茶,努努嘴,鬍鬚上翹,「我兒既看透此間奧秘,必知商賈為商,百利為上——尋常人在賣家手上難得其好,我兒必沒有浪費錢財,一定是冷眼旁觀,心頭倨傲,暗自稱買者為蠢人……」
「我買了。」
喬徽抽抽嘴角,面無表情地截斷老父後話,「我買了一袋,那姑娘著實可惡,三言兩語就誆騙我掏錢。」
什麼?
他那自詡絕頂聰明人的兒子,居然被人誆騙上了洋當!
喬放之再愣片刻後,抽動鬍鬚放聲大笑起來。
這笑聲,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喬徽別過臉去。
喬放之笑得臉色漲紅,看長子面色實在難堪,便右手暗自掐了把胳膊,笑意吞在喉嚨,「那……那你袋子裡都有什麼?」
「我沒看!」
喬徽繼續別過頭,「從機率來看,不過是些玉版、夾貢的尋常紙張……」
打不打開看,意義都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