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門房打量顯金兩眼,門一關往回跑,沒一會兒聽「嘎吱」一聲門打開了,小門房帶著顯金往裡走,鎖兒侷促地跟在身後。
臨進屋,顯金停了步子,轉身輕捏了捏鎖兒的手心,湊攏耳語,「等一會兒,見勢不對,立馬撤退。」
本來沒想帶這丫頭來,張媽硬要塞,她既不好解釋,又受不了小姑娘的小狗眼。
那就帶上罷。
就沖這小姑娘敢在自家那兩畜生面前為自己掙條生路,想也不是個孬種。
鎖兒愣著「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跟著進了正屋。
鎖兒忍了許久才忍下驚嘆的衝動——她從來沒見過這麼亮堂又富貴的堂屋,到處都砌著青磚,桌子凳子看起來沉得砸死人,還有一盞又大又白的擋風的,上面貼的什麼呀?亮晶晶又五顏六色……
顯金的目光也從堂屋的擺件一掃而過,隨即落在了面色陰沉的陳六老爺臉上顯金生疏地作了個揖,笑眯眯眼,「您老過年好啊!」
好,好個屁好!
你不來惹我,我吃嘛嘛香,身體倍棒!
陳六老爺臉快掉到胸口,「不勞賀姑娘費心,初五迎財神,老宅必興師動眾求來年風調雨順,賀姑娘身為涇縣作坊說一不二當家人,不在老宅興風作浪,到我寒舍來就為了賀個年禮?」
顯金自己給自己拖了個太師椅,順手被鎖兒也搬了個小杌凳,自來熟地招呼,「鎖兒,坐。」
又支使立在陳六老爺身後的八字須老僕,「煩您上壺熱茶,再配兩籠糕點。」朝陳六老爺笑笑,「晌午就吃了一顆杏仁糖和一碟瓜子仁,怪餓的。」
陳六老爺氣得快要一佛升天二佛出竅了。
這小沫浪子,來他這兒點菜了?!
「啪——」陳六老爺手往桌上一砸,氣得耳朵都紅了,「有事說事!沒事……送客!」
陳六老爺面瘦露寡骨,額黑中庭長,雙頰泛黃光,唇色偏青紫,顯金久病成醫,一看便知這老頭兒多半心臟、肝腎都有問題。再看他眼睛泛濁,眼角有黃豆大的顆粒,血壓、血糖和血脂多半也「三高」。
三高還易怒,怕閻王收得不夠快?
顯金笑意更深,身形向後一靠,雙手搭在太師椅背上,「伸手不打笑面人,我來同六老爺送賀禮,您閉門趕客絕非為人之道啊。」
顯金伸了伸胳膊,笑道,「真不知道您這個性子,這些年是怎麼做的生意?」
陳六老爺氣得喉嚨都冒煙了。
這賤浪蹄子不僅來這兒點菜,還來這犯賤!?
陳六老爺深吸一口氣,手一抬,正準備放狠話,卻見這蹄子從懷裡掏了個拿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看著像禮物的東西扔到了他跟前。
「我知我是將您得罪狠了的,故而今日特攜禮賠罪。」顯金臉上的笑收了收,示意八字須老僕打開,「您看看,您喜不喜歡。」
八字須老僕看了陳六老爺一眼,陳六老爺眯著眼點了點頭。
是一疊厚厚的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