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六老爺的哭聲漸弱。
「我要八丈宣和六丈宣。」
顯金手覆於身後,收斂笑意,顯得極為鄭重,「你手上有多少,我要多少,只要你交出來,我當著你的面,把這個謄抄的帳本燒了,把原版帳本的藏身之地告訴你。」
陳六老爺瞬間忘了哭,囁嚅張嘴,企圖說話。
顯金瞭然地擺擺手,「都是千年的狐狸,別跟我這兒玩聊齋。」
「依照六老爺雁過拔毛、狗過留痕的個性,李老章師傅做出八丈宣、六丈宣這等精品,您不會私自扣下?」
顯金大馬金刀地坐下,從八字須老僕手上接了熱茶斟滿一杯,遞給陳六老爺,「你先喝。」
陳六老爺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顯金冷笑一聲,「加了蒙汗藥?砒霜?還是鉛丹?」
顯金自然地把茶水潑到陳六老爺臉上,轉身將茶盞倒扣在桌上,雙手仰靠在八仙桌上,頭微微後仰,目光向下,看陳六老爺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單手即可捻死的螞蟻。
好……好帥……
今天,王三鎖小姑娘的眼睛很忙。
一會兒瞪成「0」形,一會兒眯成「一」形,像出了故障的閃屏代碼。
陳六老爺被熱茶潑了一臉,麵皮火辣辣的疼,茶湯掛在鬍子上,瑟縮著一點也不敢動,就怕茶水順著流進嘴裡——摻了雷公藤的茶水,可是要人命的!
顯金笑了笑,「……六老爺,您自己想想,您這樣子要殺我,我要您幾張紙,過分嗎?」
那是幾張紙的事兒嗎?
如今天底下,還有誰,有一個算一個,安陽府福榮記、涇縣宋記、宣城溫家和王家……這幾個頂尖做紙的,都做不出來八丈宣了。
做紙的老師傅,接二連三的作古,青黃不接,徒弟還沒成熟,誰也挑不了這個大梁。
他們做不出,可官宦富貴人家還是想要啊!
特別是越沒有,就越想要。
他聽說,京師有位百安大長公主最喜長幅水墨,為投她意,許多畫行願意出一張紙一兩金採買八丈宣……
陳六老爺手從懷裡掏了張絹子,哆哆嗦嗦把臉擦乾淨,「……我手上是有這兩種紙,李老章做時,我各留了十張以期應急……」
十張?
你也不是這麼扣扣搜搜的人啊!
顯金指腹摸索茶盞邊緣,站起身來,「八丈宣和六丈宣,分別兩刀,你拿出來,我走人,咱們銀貨兩訖,我就當從來沒見過這個帳本,你可回鄉做富裕田舍翁頤養天年,過年節再見,你照舊是我的好六爺爺。」
爺你媽個頭!
你當我爺爺好不好!
陳六老爺心裡瘋狂輸出,面上卻扯出一絲苦笑,「各兩刀?我實在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那就沒辦法了。」顯金拍了拍膝蓋,抬下頜招呼,「鎖兒,咱們走。」又回頭沖陳六老爺笑道,「這本帳冊,你就拿著吧,進棺材的時候好墊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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