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活不過三章的龍套。
故而,顯金與陳箋方用完早餐,一道從正堂出來,陳箋方去青城山院,顯金去水西大街,算作同路。
分道揚鑣前,顯金情真意切地為龍套挽尊,「……三爺便是這麼個荒唐性子,這麼些年了,大家聽說也聽說了,看也看過了,老夫人罵也罵了,打也打了,狗尚且改不了吃屎……」
陳敷又怎麼可能改掉抬槓。
顯金自認為這個比喻打得非常精妙。
陳箋方手裡提著竹籃,裡面放了筆墨紙硯,聽顯金這般說,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勾,「無礙,三叔……三叔在讀書上也是受了搓磨的,聽父親說,三叔年少時被祖母狠狠責罵過,十幾年間,漸漸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果然,不是每一個扛精都是天生的。
顯金洗耳恭聽「扛精」成長史。
陳箋方看小姑娘側著臉,把耳朵伸得老長,像頭……很乖巧的驢……便輕笑起來,語聲輕緩地娓娓道來。
「三叔四歲啟蒙,便可熟背百家、三字經、論語等開蒙書冊,那時候在十里八鄉都是有些名氣的,後來祖母便送三叔進了學堂,學堂每次考試,祖母都很關心,若三叔沒考到第一,便會罰他跪祠堂和抄書,時常一罰就是一夜。」
陳箋方言行舉止,有股顯金從未在身邊人中見過的氣質。
顯金也不覺沉靜了下來。
陳箋方接著道,「這懲罰,越罰越重,越罰越頻繁,三叔的經義考試便越考越差,這書越念越不想念,與此循環,家中常常是雞飛狗跳,祖母要打,三叔要跑……之後祖母又硬著頭皮送三叔去考院試,估摸著是想試試運氣,三叔當然考不上,祖母便放出話來『長子讀書,二子經商,她還不如不要三子,兩子足矣』。」
「那天晚上,三叔喝得爛醉,把書全都燒了,把小時學過的紙譜也燒了,從此不再去學堂,整日在家中與街上……」
陳箋方低垂眼眸,似在琢磨一個合適的詞語。
顯金適時解圍,「胡混。」
陳箋方看了眼顯金,便笑了笑,「也可這麼說。」
又言歸正傳。
「祖母越表現出傷心的樣子,三叔的行為便越發過分,後來成親了,有些轉了性,與三嬸老老實實過了幾年平靜日子,再後來……」陳箋方隱晦模糊道,「再後來的事,你便也知道了。」
再後來,不就是遇到她娘後,乾柴遇烈火,紈絝遇真愛,一發不可收拾了嘛。
顯金點點頭,表示理解。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部順毛驢怎麼被內卷母親逼瘋的故事。
在顯金看來,陳敷是一個大智若愚之人,極為自我,是一眾黑色里的白色。若他這抹白,放在現代,那他一定會在茫茫人海找到與他同色的同類,但他不幸的是生活在十根手指都要求一樣齊的古代。
故而,要麼自我封閉、精神內耗,要麼徹底放開、穩定發瘋,幸好陳敷選擇了後者。
與其消耗自己,不如逼瘋別人。
顯金揚了揚下頜,認可地點了點頭,餘光掃到陳箋方那張溫潤挺拔又內斂安靜的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你呢?」
在家族與長輩的重壓下,你……好像還沒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