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問陳箋方,「這是什麼呀?」
陳箋方笑了笑,「捶丸。喬師向來主張君子六藝,不僅詩書經義,還要騎射覆轍,便在山院中辟出一塊空地供學生活動。」
陳箋方向東遙指,「那是黃兗山,每月初五、十五及二十五,喬師帶學生前往黃兗山踏青,最早抵至峰頂者,可獎彩頭,或是一枚古硯,或是一本古書,或是……一次月度免考。」
說到後面,陳箋方囧了囧。
素質教育呢!
顯金聽得連連點頭,極為認同喬山長的教育理念。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本來射箭、御馬也在其中,皓首窮經,很多讀書人自己養不起,更何況養馬?加之科舉仕途又不考這幾門雜科,直接導致文武涇渭更加分明。
顯金想起喬山長之子喬大解元當日一記揮拳很是狠辣爽利,有點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的感覺,反正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便笑言,「……怪不得呢——喬山長的公子便很有文武雙全的樣子。」
陳箋方對好友當街怒打向陳記出言不遜書生一事有所耳聞,心知顯金暗指此事,便笑起來,「喬徽素日晨時練劍,暮時舞刀——他姑姑嫁在京師,丈夫是赫赫有名的寧遠侯,年輕時福建平倭,如今功成身退,他那把圓月刀便是姑父寧遠侯所贈。」
顯金笑問,「那他還考科舉?」
「他爹賭他考不上進士。」
陳箋方笑意更盛,「他不服氣,便說他去考,考上他也不當官,就……」陳箋方看向這滿壁松柏蒼綠,有些感慨,「就圖個樂兒。」
顯金看了陳箋方一眼。
少年郎笑臉下,有自己都未察覺的羨意。
是羨慕喬徽家世顯赫?
還是羨慕喬徽行事恣意?
或許,都有?
顯金無端的,心裡陡然軟了一下。
顯金與陳箋方一路向東,約莫半刻鐘,陳箋方在一處低矮茅草屋前停下,輕叩三聲木門,裡間傳來一把低沉穩健的聲音,「二郎,進來吧。」
推門即是書桌。
未置屏風,也不顧忌書桌不對門的風水。
有種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坦蕩,讓顯金想起,前世有些領導特意把自己辦公室的門拆掉……
喬放之比顯金想像中年輕,逆著光,下頜蓄鬚,著麻色長衫,外披一夾棉襖褂,不像讀書人的打扮,像鄉紳退休之後——通身的鬆弛感,看著不像為祖國教育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名校校長。
至少,前世顯金的高中校長就很雞血,不僅自己打雞血,還給學生灌雞湯——周一國旗下講話,操場隔壁小區48樓都能聽見他們校長擱那兒背《出師表》。
這位校長,一看就不用《出師表》鼓勵學生。
搞不好下了課,還要和學生們爭地盤打門球來著……
陳箋方作揖,顯金收攏思緒,緊跟其後深深作揖。
「喬師安好。」陳箋方介紹顯金,「這就是學生同您說的,陳記涇縣當家掌柜,賀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