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還想繼續說,卻見拐角處出現一個清瘦頎長的身影。
「……又在趕工?」
來人是陳箋方,多半見陳記鋪子上燈還亮著,便進來問一嘴。
顯金答,「快打烊了——青城山院的小師弟到鋪子上來認認門。」
杜君寧一聽陳箋方的聲音,猛地抬頭,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崇拜,怯生生道,「您……您是陳舉子嗎?」
陳箋方眼神落在小蘿蔔頭身上,疏朗笑道,「是我。」
又問,「可是宮甲班的師弟?」
杜君寧連忙點頭。
陳箋方笑得和藹,「……我記得今日宮甲班學的是開蒙六記?夫子特布置下好幾篇的抄默,小師弟課業做完了嗎?夫子好像同我說,明日會抽查抽閱?」
杜君寧面色一變,慘叫一聲,當即拉住老娘的手,匆匆忙忙地給顯金和陳箋方行了禮,便捂住邦邦硬的屁股墩往外沖。
顯金笑起來。
這小狗屎蛋子,作業都沒做完就來致謝噢!?
真是不務正業誒!
陳箋方也笑了笑,頗有些天朗氣清的意味,朝顯金輕聲道,「走吧,天兒太晚了,小心三叔又來捉人。」
每次加班完了,陳敷來捉人時,就是顯金最丟臉的時刻。
赫赫有名的賀掌柜,被便宜爹拎著脖子罵,活像只沒啄到米粒的小雞崽。
非常不利於顯金在鋪子上威信的樹立。
顯金便把櫃檯收拾收拾後,又叮囑了周二狗兩句,便從門口拎了個燈籠跟在陳箋方身後打卡下班。
誰知腳剛跨出門檻,天際處便淅淅瀝瀝地落起了小雨。
顯金預備回去拿傘,陳箋方從門後取出一把青布油紙傘,抬起下頜,清清淡淡示意顯金,「走吧,不過百十米路,幾步就到了。」
顯金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兩把傘,還得拿兩個燈籠。
累得慌。
便彎著腰,鑽到與陳箋方的同一把傘下。
春雨不重,雨滴如花墜砸在油紙之上,散出清脆又響亮的聲音。
傘下二人,並肩而行,卻相隔甚遠。
顯金低頭看了看,陳箋方距離自己兩個拳頭寬的胳膊,不由默了默——和女子同打一把傘,對於未來的封建士大夫,想必很是煎熬吧?
顯金默默向外靠了一步。
「他們是來道謝的?」
陳箋方開口。
聲音比春雨更溫潤。
顯金點點頭,一聲苦笑,「……我實在受之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