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始終掛著笑,看不出半分驚慌。
董管事想起前幾日顯金說的那番話,「他們要出陰招,咱們就搞陽謀,必要乾死他們」,心慢慢定了下來,後背的汗也漸漸褪去,好像在顯金篤定話語的影響下,從心底里覺出這事兒壓根就不是啥大事兒,總能有個解決的辦法。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姑娘自來涇縣,無論面對什麼狀況,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個字都沒有。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是人就有情緒,有情緒就會宣之於口,宣之於口的話,多半就是抱怨。
而這個小姑娘,面對陳六老爺搞出的一堆爛攤子,就一個字「干」;面對涇縣的單薄財務,也就一個字「干」;面對壞脾氣犟得像頭牛的李三順、衝動又一根筋的周二狗、遊手好閒屁事不管的陳敷,她能全都擰起來,擰成一股繩,她負責掌舵,這群人自發地使勁兒……
有金姐兒在,好像就很心安。
董管事捋了捋頭頂三根毛,笑起來,「那咱們選第二條路?」
顯金笑著篤定地點點頭,「自然是選第二條路。」
鎖兒待立一旁,看看董管事,再看看掌柜的,暗自給自己鼓勁兒,一定要幹掉張媽媽,爭當這店子裡第三聰明人。
……
三月日頭春光媚,過了上巳,踏青掃墓後,正月後未開工的書館也陸陸續續開始灑掃敬文廟了——如青城山院此類將衝擊院試與鄉試的種子選手雲集的書院,多在正月底開門讀書;涇縣所轄的三十二都里的蒙館與家學,夫子崇(多)舊(懶)儀(散),多在三月初結束年休,開門讀書。
和後世挺像的。
初三、高三的,過完春節就上課。
小學生基本上要玩完上四十來天,才背上小書包,戀戀不捨地結束寒假。
秦廣生,就是涇縣轄內雲嶺鎮上一家蒙館的山長,他將開學時間定在了三月初四,正好是上已節的後一天,清晨雞剛叫,秦廣生便睡眼惺忪地一邊揉揉昨日爬山累得腰酸背痛的關節,一邊耷著布鞋去開蒙館的門鎖。
沒一會兒,三十來個精神抖擻的垂髫童兒,從大門口的石板小路魚貫而入。
「秦夫子好!」
「周子純好!」
「秦夫子好!」
「錢小五好!」
……
「秦夫子好!」
「尚……」
秦廣生眼睛瞪大,瞌睡蟲被敲醒,目瞪口呆,「尚老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