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計哂笑,「他這人,志向太高了,日日做夢要入閣拜相,要光宗耀祖,明明連個秀才都考不上卻偏偏暗恨懷才不遇,一心要去闖蕩京師去找伯樂。」
「他說,照他的才和貌,一去京師就該有三品大員慧眼識珠,將嫡長女下嫁給他,再拿銀子給他,將他運作去國子監讀書,一年考秀才、三年考舉人、五年登頂做狀元。」
顯金目瞪口呆。
這輩子的驚,都受完了。
才與貌……嫡長女……國子監……做狀元……
再匪夷所思的人生,肯定都有人在過。
譬如喬寶元。
譬如希望之星。
但,顯金堅信一點,就算老天爺得了白內障青光眼!成了小聾瞎!
——這狗屎運也不可能砸到宋白喜頭上!
「那……那他現在呢?」
鍾大娘冷冷一笑,「前兩日,一個與他素日走得近的老童生來找我,說收到了宋白喜的來信,找他出借二兩銀子付客棧的房錢和酒樓的飯錢,並承諾以後高中狀元必當百倍償還。」
二兩銀子都需要借,就意味著身上沒錢了。
一千兩銀子的出讓金。
甚至還有變賣家產和屋契得來的錢。
在短短不到一個季度的時間,就被宋百喜揮霍一空。
就是拿銀票燒紙,也見不得燒這麼快啊!
「他做什麼了?」顯金髮問。
鍾大娘嘲諷的笑一直掛在臉上,「東邊買了個馬車,西邊買了只不知是什麼朝代的陶俑,南邊買了好幾個瘦馬,北邊財露了白,被人做仙人跳,把剩下的錢都抹了。「
才冤枉哦!
還不如當紙錢給燒了!
燒出來的火,還能烤燒烤。
被仙人跳圈走的錢,只能肥了犯罪分子的腰包。
該背時!
顯金對於宋白喜的遭遇感到欣慰,再看鐘大娘只覺這個年歲不大的小婦人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說話行事也清楚明了,便敞開了問,「你如今來店子應聘做工,可會尷尬?」
以前是少奶奶,現在是吞併單位的打工仔。
這落差也不小。
鍾大娘坦然地搖頭,「有啥好尷尬的?少奶奶是宋家少奶奶,自力更生做活計,別人才會叫我一聲鍾大姐——我才是我咧!」
「我只怕賀掌柜你不要我,我又要去洗布匹。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不怕吃苦,算一條很大的優點。」
第105章 儘是寶貝
「既是能吃苦,怎麼又害怕洗布匹?」顯金提出疑問。
鍾大娘抿唇道,「我縱是將布匹洗得再好,我能得到什麼?」
「我如今能得到八錢銀子的月例,五年後呢?十年後呢?我仍然只有八錢銀子。」
鍾大娘咬住唇,搖搖頭,「我不怕吃苦,但我怕吃沒有意義的苦。」
再抬起頭,「我打聽過了,陳記有一套完整的晉升制度,從試用到一根槓、再到三根槓……涇縣作坊負責做紙的李師傅和店子裡負責店務的董管事都是三根槓……我好好干,總比一輩子陷在八錢銀子裡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