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箋方迅速從隔間披上外衣,又從斗櫃下拿了一包銀子,預備出門前,轉頭囑咐三爺,「……家裡就拜託您了,若真是箭指青城山院,官府未必不會來陳家搜羅。」
眾所周知,他是喬山長手把手帶出來的,若官府真想做局敲一敲喬家的首尾,也極有可能拿陳家開刀。
陳敷手緊緊捏住鋪陳在桌面的桌布一角,待聽清陳箋方後話,將手一撒開,像老母護雞崽似的將顯金藏在身後。
陳敷重重地點了幾個大頭,「好!好!好!」
陳箋方轉頭再看顯金一眼,抿了抿唇,快步向外走。
顯金想喚住他一起去,卻最終沒張口——她去,沒用。
這件事,陳箋方有他的門路,那是他的圈子。
從後世而來的顯金,如今還搞不通那個圈子的遊戲規則。
陳箋方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情緒極少外放,從來以溫和沉默的形象示人,顯金髮誓,她從他回頭那一眼看到了肉眼可見的慞惶。
究竟怎麼了!
顯金一晚上沒睡好,準確來說,是壓根沒有睡著,一直蜷縮在逼仄小床的床腳,迷迷濛蒙地透過糊成窗欞的薄秀堂紙,見外面明明滅滅、由幽深轉為蒙蒙亮。
一顆心也如同這明暗交替的光一般,來回晃悠。
雞叫,顯金翻身起來,披了件衣服,走出院子便見陳箋方迎著光走進長廊。
顯金快走幾步,焦灼發問,「可有眉目?」
待走近,顯金才看清陳箋方的臉色。
卡白。
連嘴唇都是白的。
顯金一顆心落到了谷底。
「……八月底,寧遠侯抗倭戰敗,朝廷另派五千人手增援福建,寧遠侯帶隊出海,至今杳無音信;李閣老彈劾寧遠侯瀆職、以民代俘、貪污……」
陳箋方低聲道,「還有通敵。」
「與喬山長有何干係!?」
顯金低吼。
陳箋方一聲苦笑,「姻親姻親,有好處互相提攜,有危難自然要一同清算,在京師的喬家大爺如今也被革職投獄——寧遠侯去福建後,與老師書信來往甚密,有幾封信件中粗粗提及戰事概況。」
顯金愣愣地看著陳箋方,腦中許多點像被一根長長的線聯繫了起來。
喬山長日日愛喝的武夷紅茶……
專門讓張文博送給她的福建特產……
人牙市場裡突然湧出的、東南沿海口音的丫頭、小廝……
古代不比現代,通訊沒有那麼發達。
人通常只會知道身邊發生的事。
很遙遠的地方發生的大事,只會像亞馬遜河流域裡的蝴蝶扇動幾下,間接引發德克薩斯州的龍捲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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