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搭配上筆直的鼻樑,就算配了一雙赤紅的眼睛,看起來也並不可憐。
密件……?
顯金被這個認知嚇到了,立刻將手中兩寸高、三寸長、三寸寬的包裹利落地塞進袖中。
再抬頭看喬徽。
便見這個向來意氣風發、從不低頭的少年,似乎長長地舒了口氣。
……
出去過關卡時,為首的官兵認認真真搜摸了陳箋方渾身上下,就怕進去一趟帶了東西出來。
輪到顯金。
顯金手掩在袖中,將那一套包裹死死掐住,面上扯了抹羞赧又怯氣的笑,夾著嗓子輕聲道,「官爺,小女……小女便不用搜了吧?」
白花花的姑娘,唇紅齒白,烏髮青黑,像蒙了一層模糊又發散的光。
為首官兵略有遲疑。
陳箋方順勢抹了張銀票,姿態放得很低,「官爺,家裡妹妹沒出閣呢……放我們進去本是逾矩,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抬抬手,對您來說小事一樁。」
叮咚,五十兩銀子到帳。
是呀,放進去都是逾矩了,人家老老實實進去兩個人,出來還是兩個人,又何必在搜查這種小事情上為難嘛?
更何況,這兩人一不是喬家的,二不是山院的學生,與喬放之關係沒親近那個份兒上,就算有要緊的東西,怎麼可能叫個小姑娘幫忙帶出來?
為首官兵抿著嘴角,手飛快擺了擺,示意二人快出去。
待回了陳家老宅,顯金焦灼地等待著天黑。
天黑了,萬物迷迷濛蒙地昏沉,鋪天蓋地的黑與靜壓倒性地戰勝了天際處最後那條昏黃的光線。
在逼仄狹小的空間中,顯金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只用麻布袋子粗略包起的包裹。
說是麻布袋子,算是這塊布面子。
顯金伸手將這塊布拎起來,看四面邊緣殘次不齊的線頭,便知這是喬徽撕開的衣裳。
裡面整整齊齊包裹著一大疊文書、信件。
有淮安府、滁州府的地契。
有宣城府半條街、連著號的鋪子。
有銀號五千兩銀子的存根。
還有幾張地圖,與現代地圖不同,顯金只能看出個大概,一張像是大魏的地圖,一張像是福建的地圖,一張像是北直隸的地圖。
還有幾封信,沒寫名字,只用火漆泥將已打開過的封口,又封了起來。
還有一封信,沒有封口。
顯金將信打開,龍飛鳳舞的字體,是她慣常看過的喬寶元卷子的字體。
「……顯金,見信如吾……田地、房契、鋪子、銀票均落於老僕喬連生名下,待山院解封,可盡數過給吾妹寶珠……密封過的信箋勞收藏妥當……」
「輕舟過往萬重山,諸君勸撫吾身,吾心卻知聖命難為,喬家如瓠水傾覆,再難回寰,喬氏已至危急存亡之際,吾只好獨身應之,不敢橫拖幼妹,將盡數交予與你,萬望你妥善相待,吾垂淚流涕百懷感之。」
風一吹,薄薄的信紙捲起小小的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