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陳敷好像是在哄誰,語氣變軟了,「好好好,我不說了,每次說起顯金她爹,你總會生氣,不說不說了!」
緊跟著又拉拉雜雜念了好一些,陳敷看了眼天色,意猶未盡地住了口,抬腳出來帶著顯金去後山的山頭給賀艾娘磕頭上香。
顯金看著墓碑上「陳敷之妻」的刻字,重重磕了三個頭。
待回騾車,陳敷的情緒明顯低落,低著頭擺弄褂子外的玉佩。
顯金絞盡腦汁地想話題,「……您這院子建得真好看。」
陳敷意興闌珊,「艾娘的主意,說想要個種滿桔子樹的院子,但她沒看見……」
情緒更低落了。
顯金:……
雄鷹般的女人,對於安慰人這種精細活,實在是無能……
顯金想了想,剛剛聽陳敷那意思,便宜爹十分想痛快地出一出現任前任的言語,便投其所好地安撫說好話,「我娘還好遇上您,她先頭遇人不淑,也不知我那親爹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敷悲憤抬頭,「我就是你爹!哪來什麼親爹!他也算你爹!?你不到五歲來的陳家!瘦弱得跟只小貓兒似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我對我那兩小子都沒這麼上心過!你大了,倒說上親爹了!」
顯金:對不起,她的技能點可能在情感需求這一塊,沒有點亮。
想拍馬屁來著,結果直接拍馬腿子上。
喪失六邊形戰士資格的顯金只能埋著頭,忍氣吞聲地應對便宜爹的重拳出擊。
一路回涇縣,陳敷通過回憶四歲顯金的體弱多病、瘦弱矮小,對比如今顯金的健壯如牛、狡黠如狐,來歌頌自己的付出與貢獻。
說到最後,悲傷倒是散去了不少。
好吧。
過程雖然不對勁,但結局是好的,顯金姑且當作自己功德+1。
回了涇縣,臘月向新年狂奔,店子裡的人三三兩兩回老家過年,只留了陳敷父女、希望之星、孤寡張媽、沒家小鎖、孤單小花,還有個有家不能回,被迫留下來的陸八蛋。
被搓磨將近一個月的陸八蛋,感覺自己神經衰弱了,窗外樹葉飄動,他以為有人要打他;烏溪流水潺動,他以為有人要捶他。
時刻活在即將發生人身災害的恐懼中。
臘月二十八,顯金悄摸聲息地走進老店,便見陸八蛋低著頭拿小棍子算帳。
顯金曲指輕扣了扣櫃檯。
陸八蛋一哆嗦,條件反射般棍子朝天上一扔,跟只尖叫雞似的,仰頭「啊——!!!」
顯金蹙眉。
陸八蛋看清是顯金後,更害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顯金面無表情地做了個收聲的手勢。
尖叫雞戛然而止。
「帳算得如何了?」顯金問。
「算……算……算完了……」陸八蛋哆哆嗦嗦地收拾自己的算籌,「每……每月的帳都……都清楚……我只需加減即可……」
顯金挑起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慈祥。
但她確實不是這塊料。
眉眼本就略帶清冷,兼之常年灰棕咖配色,脊背又打得筆直,像一條努力親和,但心裡憋著壞水算計人的屎殼郎。
讓人更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