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五瞬時如緊繃的弦,被猛然拽斷一般,在空中凝了半晌後,仰頭朝後倒去。
顯金將匕首塞回袖兜,深吸一口新鮮的氣息,將耳鬢邊散亂的頭髮捋順後,轉過身,見瞿老夫人雖手腳無力,但未曾昏迷,便揚起精巧的下頜,語聲清淡卻不急不緩地吩咐瞿二嬸,「……五老爺瘋了,你先把老夫人扶進去,再讓張媽去請大夫。」
第162章 想方設法
十七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短打,獨立於抄手遊廊之間,側眸回首儘是篤定淡然,語氣平淡卻堅定地交待著終於敢到遊廊來的下人們,「……拿麻繩來把五老爺的手腕、腳踝綁住,塞了嘴,請到花廳。」
「水房燒兩桶艾草水,放點生薑。」
「廚房下點臊子麵,湯燒得燙燙的,面要現擀。」
下人哆哆嗦嗦地排成一行進來,來不及細想是誰在指揮,只聽見一連串平穩的命令——有事可做後,下人們心頭的恐懼終於消散了八分。
顯金眼看陳五被綁得死死的丟進花間後,伸手將小廳的側門推開,向瞿二嬸做了個「請」的手勢。
瞿二嬸雙唇哆嗦,蹲下來將瞿老夫人胳膊撐在肩膀上,試圖站起來好幾次,卻因雙腿發軟而失敗。
顯金伸手扶了一把,見大夫風塵僕僕地趕來,告了聲罪,「我先去看看五爺爺。」
瞿二嬸上牙磕下牙,止不住的害怕:你是去看看呀,還是去送送呀……
半個時辰後,顯金推門進小廳,瞿二嬸正蹲著給瞿老夫人泡腳,艾草與生薑的味道辛辣刺鼻,又叫人清醒。
瞿老夫人腳底有了暖意,熱血也逐漸開始在體內規律流淌,目光深邃地看了眼顯金。
顯金就站在瞿二嬸身側,幫她遞上擦腳的方巾。
瞿二嬸翹著蘭花指,艱難地捻起方巾的邊緣,盡力避免與顯金有任何肢體或目光的接觸。
「大夫看過了,說五爺爺氣血倒流入腦,五竅淤堵,就算醒了,或許說不出話,或許直不起身,叫我們有心理準備。」
顯金聲音淡淡的。
瞿老夫人腳撐在木桶邊緣,一把蹬開瞿二嬸,聲音喑啞,「勞煩金姐兒幫我擦一擦吧。」
顯金沒有遲疑地蹲下身,接過瞿二嬸手裡的方巾,輕柔地幫瞿老夫人擦腳。
老人的腳青筋凸起,蒼老如雞皮。
左腳腳踝,骨頭畸形地錯開,凸起一個拳頭大的包。
「二十三年前,我押車送貨,送的去丁莊收的稻草,車翻進溝里,車轅壓到我腿上,這腳就這樣了。」
瞿老夫人聲音破得像被風吹爛的紙,「後來我才知道,車轅另一頭壓在老五身上,若非他一直雙手把木頭死死抱了兩個時辰,我這條腿是一定保不住的。」
顯金低頭彎腰,幫瞿老夫人把軟底足衣套上。
瞿老夫人聲音緊繃,「……根本沒有什麼蟾宮折桂的白玉鎮紙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