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爺被一梗,愣了一愣,隨即哭得老淚縱橫,「若非遇到天大的冤屈,我如何敢在您府前造次啊!實則是那甄老三欺人太甚!」
白大郎跟著老爹哭,一邊哭一邊補充劇情,「今天剛過晌午,那甄三郎便衝到我們鋪子裡來,把店子裡的刻絲夾畫宣紙掀翻,拿著匕首全劃拉爛了,然後拍了兩張銀票在櫃檯上,兇狠得像要殺人似的脅迫我,『若以後再買刻絲夾畫宣紙,你賣一次,我砍一張!』」
白大郎哭得像嫁錯了郎、還被逼生了八個孩子的怨婦,「不知如何惹到了這霸王,我們白家兢兢業業做紙,勤勤懇懇過日子,老老實實上稅子,向來聽話又懂事,從不給衙門和大人惹麻煩——」
白大郎頓了頓,繼續哭,「就在上個月我們家招兒還給順天府府丞大人生下了一個兒子,我們一家子老老實實做生意,怎的就招了這麼個無妄之災!」
熊知府眉毛未抬,手上的動作停滯片刻後,搖頭吹了勺里的湯,閒聊般同一旁的老叟道,「……福建那邊最近運了許多胡椒,原是上貢的珍玩意兒,如今聽衙門裡許多官吏家中都備上了些,烤肉燉湯都愛放,下回請夫人也買一些來,咱們嘗嘗蠻夷玩意好吃不好吃。」
老叟低眉連聲稱是。
白大郎哭聲停頓,餘光掃向老爹。
白老爺一下捂住胸口,「哎喲哎喲!小民著實被氣得胸悶胸痛!喘……喘不過來氣了……哎喲哎喲!」
熊知府低頭將湯喝完,鮮香味美,很是不錯。
如果沒有這白家父子,今日這一頓餐,當真賽神仙。
真討厭。
熊知府放下海碗,拿起絹帕擦嘴,終是抬頭看人,「若實在不適,就請大夫來瞧瞧,該吃藥吃藥,該扎針扎針,你在本官起居室呼天搶地、要死要活,倒是十分不該。」
白大郎臉色刷白。
白老爺狠狠磕了三個響頭,「是是是!是我們的不是!攪大人您清淨!只是那甄家實在可惡!甄三郎也實在跋扈!小民若非顧忌臉面,今日必上衙擊鼓鳴冤!他們在大人您的地界上,簡直是視律法規矩為無……」
「謹言慎行啊,白老爺。」
熊知府眼神平靜,截斷白老爺後話,「聽您說的話,咱們這宣城府就像法外之地,律法規矩一切不要,百姓跋扈、民眾受苦,我這個父母官為官不仁、不忠、不禮,倒該即刻被撤了去。」
白老爺與白大郎相視一眼:不知為何,今日的熊知府怎的如此……敵視他們……一字一句都懟得不留情面……
他們幹嘛了?
他們沒幹嘛啊!
他們可是受害方啊!
更何況,白家嫁出去的庶女,可剛給熊知府的頂頭上司生了個小兒子!
府丞大人因五十八歲,還老來得子,十分高興,前些日子甚至賞了白家幾筐應季的桃子!
就沖這層關係,熊知府也該給他們留三分情面啊!
白老爺戳了戳白大郎。
白大郎當即擰著脖子,大哭道,「如此,大人是想要包庇縱容那甄家了嗎!小民家父的罪豈不白受了!是,漕運鹽運是大事,是民本!我們白家不過是做紙的罷了!」
「啪——」白老爺一巴掌狠狠拍在白大郎後腦勺,「磕頭!給熊大人賠個不是!這是什麼地方!豈能容你撒野!大人任期宣城府安居樂業、百業興騰,怎可聽你胡言亂語!我看是我白家太過縱容你!回去便家法伺候!」
話畢,白老爺又朝熊知府「咚咚咚」三個響頭,聲淚俱下,「甄家言行無狀,若不重重罰之,宣城府中的商賈恐將心寒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