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低眉先朝恆老爺以晚輩禮蹲身問安,「恆老闆好。」再身形微側,向在場諸人半蹲下身,行了一個兩輩子加起來都沒這麼標準的禮,「諸位老闆,今晨大吉。「
顯金站起身來,展眉一笑,招呼眾人坐下,緊跟著張媽媽一張臉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帶隊上茶、上糕點、上擦手的蒸毛巾。
恆記下方一方臉圓眼的中年男子朗聲道,「賀老闆!在座的雖比不上陳記和恆記,但也都是宣城府紙行里響噹噹的人物,一個時辰賺的錢比你的茶水糕點可貴多了!你有話就說,不要用無謂的玩意兒浪費大家的時光!」
張媽媽瞬間收起假笑:媽的,給臉不要臉!我張媽都好幾年沒出來端茶倒水了!
顯金低頭啜了口茶湯,笑著同恆老爺道,「……福鼎白茶,應天府王學政賞的,真是好茶,您嘗嘗看。」
恆老爺側手端茶。
顯金這才轉過頭,眉目間笑意盈盈,「別家不知道,我們陳記一個時辰的收益大約在六兩左右,我如今手中尚有三筆七百兩的帳沒核,還有兩筆二百三十兩的生意要談,您剛剛說什麼來著?我在浪費大家的時光?」
您在跟誰逼逼浪費你時間來著?
中年男子喉頭一梗,瞬時面紅耳赤:嗯,他們家大概一個時辰能賺四百文吧……
中年男子不說話了。
顯金笑顏不變,轉頭看向在場諸人,「俗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大家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宣城府轄內紙行里響噹噹的人物,城西的周作坊、城南的粉箋鋪子、城北的紅星鋪子……還有旌德的王老闆、丁莊的劉老闆、涇縣的肖老闆和鄒老闆和黃老闆……」
「陳記給大家下帖,大傢伙來,顯金心裡清楚,您不是給我賀顯金面子,是給這張宣紙一個面子,是給宣紙生意一個面子。」
顯金雙手放在太師椅椅背把手上,聲音平和,「宣紙這筆生意,大家往上數,都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百來年的祖業守成容易、創績難——宣紙該如何往下走?如何做得更大?如何賣得更好、更遠?這些問題,靠我賀顯金解決不了,靠您王老闆也解決不了,只能靠大家一起解決。」
場下諸人面面相覷,亦有交頭接耳,三兩間說小話的。
陳記五天前下帖,帖中稱「誠邀赴會,共商紙業大事」,這種玩法,大家還是頭一次見:倒不是頭一次聽說,據說碼頭上的漕幫、走鏢的鏢局、銀號等等互相來往、聯繫緊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齊聚一堂,不知做些什麼。
做紙的,大多都是東家做兩張、西家做三張,各做各的紙、各賺各的錢、各找各的媽,形式獨立,甚至有很強的競爭關係。
這麼十幾二十家做紙作坊齊刷刷坐下,倒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形容。
場下諸人悉悉簌簌說小話,但沒人站出來堂堂正正說話。
顯金刻意將時間拉長,待小話說盡,場下安靜如雞,方重新開口,「獨木難成林,打虎上陣是兄弟,今日陳記設堂邀諸位老闆前來,所為不過三件事——」
第248章 打出合力(中)
三件事?
就知道這小丫頭擺的是鴻門宴,唱的是對台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