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聽,多一個月的月例銀子,連任務是啥都沒搞清楚,屁顛屁顛收拾東西,成為了績溪作坊第一個報導的人。
事實證明,來對了。
吃喝拉撒都是頂級,隨時隨地都有水,脫下來的衣服有老婆子幫忙洗曬晾,每天都有肉蛋奶,白米飯想吃多少吃多少,晚上下工,廚房還留了兩個婆娘煮麵,澆頭是肉臊子和茄子臊子!
我的天爺欸!這是什麼神仙好日子!
他們只有一個任務,做紙!
不停地做!
不斷調整紙漿配比!不斷調整撈紙搭配人數!不斷調整焙紙手法!不斷調整紙張厚薄!
整個作坊,六十個做紙師傅,分成了十個組,懂寫字的一個組,負責記錄每一個環節的具體情況;經驗老道的一個組,負責紙漿的配比調和;最拔尖的最年富力強的一個組,負責最嚴峻的任務——撈紙!
梁大力把換洗的褂子搭在肩上,昂著頭,姿態很高:他就是撈紙這一組的。
直接負責撈紙的,就是整個宣城府都赫赫有名的李三順師傅。
李師傅直接帶他,雖然李師傅為人嚴厲,罵他時,時而含媽量很高,時而含孫量也不少,主打一個家譜從高往低往下罵,時不時複習一下前幾天罵的祖宗,其他的倒沒啥了。
就當聽不見唄,反正說出去只會告訴別人「李三順師傅帶了我小半年呢!」,誰還會後面加一句「我天天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來拆自己的台?
總的來說,整體都很有排面。
本來因為這兩三個月就這麼過,誰曾想,半路來了個程咬金。
梁大力目光複雜地投向隔壁在小山丘一樣的被窩裡,咕涌得像一條活蛆的舍友——這廝姓陳,大家尊稱他陳三郎君,據說是賀掌柜後爹的前兒子,關係很複雜,他也不太懂,但是管他什麼關係,總而言之,這人是通了天的。
十天前,這人半夜分到他們罩房,趙德正張管事親自帶來的,說老多,中心思想一句話「這是陳家的主子,但現在也是作坊里最普通的一個師傅,大家要好好幫助三郎君,和諧互助、團結友愛、共同成長、共同進步」。
明面上意思是這個,暗地裡他們罩房三個人分析了一下,可能是打個提前量,讓他們罩房的別欺負這娘娘腔。
至少別打他。
實在忍不住要打,至少別打臉。
實在忍不住打臉,別扇耳光,臉上五個指頭印看起來,不那麼「團結友愛」。
——這娘娘腔是真煩啊!
一來就拎著三個大包袱,他們以為是啥好東西,餘光瞥著見他打開,好傢夥,全是衣裳,光是貼身的衣服褲衩都十好幾條,招搖過市地晾在窗戶和窗戶之間,他三更起夜,媽的一抬頭,嚇得魂兒都出來了——一件泛著冷光的絲綢褲衩,嬌羞地飄在窗戶下,像跟他招手「來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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