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大娘神容嚴謹,常帶笑面,已隱有董管事的喜怒不形於色之風,「前五頁皆是埋怨績溪作坊看人下菜碟,他在此處吃苦受難,睡不好、吃不好,過得十分艱難。」
湊字數水文呢!
才來十來天,就能吐槽這麼多頁老闆?
這水文功力得送到陳敷處,叫蕭敷艾榮大大好好學一學,免得被人diss寫的文又短又小,還不持久。
顯金頷首,請鍾大娘繼續向下說。
「中間三頁,多是埋怨您身在其位不謀其政,做事糊塗邋遢,日日不見人影,渾水摸魚,名不副實。」鍾大娘如實來報,笑了笑,盡顯總助風範,「如此種種,虛假的有失偏頗的描述。」
顯金勾唇笑一笑。
顯金笑了,鍾大娘的笑卻收了起來,神色變得嚴肅,「最後一頁,陳三郎在信中言辭委屈、涕泗橫流地請求三太太想想辦法,一定要在老夫人面前吹吹風,請老夫人改變主意,叫您不要嫁到他房中當貴妾。」
顯金敲擊桌面的手停滯在半空。
張媽媽剛走,剛正蹲在小爐前,烘老南瓜下下來的南瓜子。
帶著老南瓜成熟紅瓤肉的瓜子仁,在炭火的烘烤下,發出焦香的甜味。
顯金腦仁像被棒槌惡狠狠地連續重擊了三四五六七八下,有種八級地震後廢墟重建的抽痛。
她能理解瞿老夫人想幫陳家人從她手裡奪權,她也能認同陳家人對她的排斥和不信任,她完全明白她的存在,擋了陳家下一代的道兒——這是人之常情,她從未樂觀又盲目地寄希望於家族企業開放、接納、寬容。
這個時代,既然她身處這個時代,她的處境很難跳槽啊。
後世,你幹得不開心了,糊老闆一臉血後,跳個槽還有希望漲薪,如今這個時代,她要想跳槽,陳家轉頭就扭送她去官府,隨便告她個不善經營或瀆職或欺瞞主家之罪,她翻過喬山長的法典書,等待她這朵深棕色嬌花的,是無情的流放。
雖然她色(shai)兒不好看,但也不能否認她是一朵嬌花。
流放這玩意兒,倒也是她不能承受之重。
所以一直以來,她走的都是實權主管的路線,讓老闆忌憚,讓老闆依賴,讓老闆一邊忌憚一邊依賴,既懼怕你走了無人可用又懷疑自己下放的權力是否太多太集中……
隨著她手裡的籌碼越來越多,她一顆懸吊吊的心也逐漸放下:宣紙那麼好,摻雜著功利心的她,似乎不配成為宣紙的運營與代言。
她感到自己在融入,融入白花花的紙漿池,融入千百年來華夏匠人在這一蟬紙、一綹箋中歷經的心血汗水……
「砰——」
一聲當頭棒喝。
顯金的手停在半空,隔了許久才緩緩放下,眼睛死死盯住那封厚厚的信紙,嘴唇抿得緊緊的,小拇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輕顫。
原來,再多的籌碼,在這群人的眼中,都可以跟隨女人的身體,變成男人的附庸。
一個女人,一旦被男人所占有,不光是她的身體,甚至她的思維、她的聰慧、她的成績、她的行事準則都成了這個男人的財富!
摧毀任何一個女人,好像都可以通過最簡單的肉體-交-配來完成。
顯金的心重重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