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扣——」床邊的木板發出試探矜持的聲音。
陳三郎淚流滿面地從被窩裡鑽出蛆頭。
迎面而來的是,滿面黝黑中帶點嫣紅的舍友邱地黃。
「你怎麼不去喝酒吃肉?大傢伙都那麼開心……」陳三郎囁嚅道。
「我找了一圈沒看見你,」邱地黃臉色黑中帶紅,紅中帶黑,壓低聲音道,「我怕你沒吃飯,容易餓。」
邱地黃雙手從身後掏出一包油紙布,小心翼翼地單手掀開,「給你烤了一隻雞腿、兩個紅薯,你吃嗎?」
陳三郎抽抽鼻頭,滿鼻腔的香氣,順手將被單包裹在胸前,身形弱弱地靠在床柱上,單手接過紅薯,上牙齒咬下嘴唇,略有吃勁兒掰開,看到紅彤彤的、綿軟軟的、翻沙沙的紅薯內瓤。
「你真好。」
陳三郎埋下頭,突然有點慶幸來到這個從生理到心理都讓他很痛苦的推進營。
翌日清晨,顯金被一股悶香打醒,揉揉眼睛看窗欞外的樹叢藏了好幾朵綻開的茉莉花,睡得迷迷瞪瞪,訥道,「奇了怪了,六月底七月初開啥花?——發春了呀。」
……
八丈宣做出來,顯金挑了兩張好的捲起來,用燙金布條封好,親自坐騾車回了趟陳家,一張送到篦麻堂,和瞿老夫人虛與委蛇地吃了頓午飯,喝了兩口熬得發白的毒雞湯,跟著就去了百舸堂。
喬放之看上去精神多了,臉頰有肉了,頭髮也烏青了,甚至能站起身走兩步。
「要喝茶,自己倒!哪有讓瘸巴老頭給弟子斟茶的!」
喬放之站在地上,一手端茶盅,一手端茶盞,看見一來就癱坐在太師椅上的顯金就來氣,「沒點眼力見!」
得嘞,聲音也中氣十足。
顯金一個彈射坐直身子,臉都快笑爛了,「王醫正醫術真好,您瞧上去舒坦了不老少,我得給王醫正加錢。」
喬放之端茶盅啜了口,單手隨意搭在桌上,「是該加錢,你家老太太隔三差五就讓人家順路診脈,要麼說心悸,要麼說腿疼——原聽說陳家大爺逝後,你們家老太太很是頹靡了一陣,凡事不管、諸事不問……如今瞧來,很是惜命,至少還能再活五百年。」
陳三郎就是她的救心丸,是她的藥引子,是她的光,她的電,她唯一的神話。
顯金:「呵呵。」
喬放之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打開顯金呈上來的捲紙,笑道,「八丈宣做出來了?」
顯金笑著點頭,「做出來了,頭一張就給您拿來。」
喬放之頷首,「文章做得很爛,孝心倒很好。」
顯金舔著張小臉,「做人總不能一無是處嘛!」
喬放之拿絹帕擦了擦手,手乾淨後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八丈宣的一角,一聲喟嘆,「一紙千金,說的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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