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知府低頭又啜了一口瓜片茶,「當真要與陳家義絕?」
他雖沒插手,卻時刻關注著,自從應天府回來便對顯金與陳家的動向極為清楚。
在得知那老太太手段骯髒、無所不用其極後,他砸爛了好幾個白釉茶杯:反正老喬回來也得來砸,還不如他自己先砸了得了!
顯金露出苦笑,「鬧到這份兒上,若再腆著臉賴在陳家,我恐怕活著要做妾,死了也要被配陰婚……」
她今日既出現在務虛堂,就證明瞿老夫人終究認了慫——昨兒夜裡拂袖而去後,叫人拿來火漆封好的義絕書來。
顯金從袖兜里掏出摁了兩個手印的文書捲軸,推到熊知府跟前:「給您這兒報個備。」
又道,「我先頭的戶籍文書是應天府運作的,您若要調度,恐怕還要驚動曹府丞。」
熊知府一聲冷哼,「曹府丞好大的官威,宣城府的戶籍文書,他也要有膽子亂伸手。」
熊知府捋了把山羊鬍子,「你且放心吧,小曹呀,人比我年輕幾歲,腦子動得自然比我快,卻常常放著大路不走偏走羊腸小道,殊不知小路走多了容易撞牆。」
穩坐知府一把手多年的老大人雖無甚表情,眉宇間卻不自覺帶著上位者的壓迫。
三年前的顯金在這種威壓之下有些許畏懼與俯首。時到如今,不知為何,顯金可坦然而坐,與之平和展茶。
熊知府又道:「既你已想定,義絕一事,本官自與你好好安頓。只是……」
熊知府搖搖頭,明道一聲可惜,「宣城紙業商會、秋闈捲紙、浮白與喧闐、甚至這次送上去的貢紙……樁樁件件都是你的心血,就這麼棄了,不覺可惜?」
熊知府胖頭一偏,確是滿心為顯金謀算,「你比呦娘小兩歲,今年十八吧?呦娘前幾月剛產下第一子,原與婆母存下的嫌隙好似突如其來消散於空中,她說『得子,方為尋夫之的』——本官向來贊同你們姑娘多思多想,說這番話絕沒有催你成婚之意,只是咱換個思路,以你在陳家的地位,隨隨便便尋一個陳家出身的夫君,不難吧?再生個陳家血脈的孩子,陳家往後百十年都將由你當家做主。」
「不論腦子靈不靈光、技藝高不高超,陳家到底還存有宣紙的根兒,你借陳家的力,會向前走得更輕巧些。」
熊知府如菜場買菜,「你隨手選陳三郎、陳四郎易如反掌,用起來也簡單,你說東,這兩個狗東西絕不敢往西;便是陳二郎那陳家狗金麟兒,你若是想要,待老喬回來幫你運作一二,倒也便利。」
顯金人都麻了。
她為啥要和一個山羊鬍子胖老頭討論哪個男人到手方便,用起來舒服……
她算是知道為啥熊呦娘敢選崔衡了……
顯金埋頭喝茶。
這死老頭兒,捨不得他的瓜片茶,壓根沒給她倒。
顯金埋頭喝空氣。
熊知府點評得津津有味,「反正你的戶籍都出了陳家了,在律法上是可行的,如你有意,陳二郎處我來保,他要科舉上京你隨他去,你就在宣城府作威作福,哦不,建設家鄉,多個名頭上的夫君,你的日子只會過得比未嫁時還舒坦。」
老頭兒說的真是真心話。
顯金感激,但十動然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