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宣紙得中貢品,已是二十載前,如今世事變遷,宣紙一脈當如何突破重圍?重新站上紙業之巔!?」
「這個問題,值得深思。」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一戶人家站了出來!」
這說書先生,你別說,雖然有口音,但抑揚頓挫、聲情並茂,是講故事的一把好手呢!
霍大餅不自覺地往裡走去,靠在柱子上,目不轉睛地聽。
「是恆記!」
「是恆記的大管事,恆簾老爺!」
「他站了出來!」
「他將宣城府大大小小二十餘家紙業湊攏起來,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大家擰成一股繩、二十家人一條心,硬是將貢紙給做成了!」
「為了這張紙,恆老闆夜不能寐、吃不知味,鑽研了許久、探索了許久,宣城紙業人的辛酸勞苦盡數映射在了這位勞苦功高的大老闆身上……」
霍大餅恍然大悟。
噢,宣城紙業最厲害的是恆記,最厲害的人叫恆簾呀。
霍大餅在心裡默默記下來。
太棒了!
每個月拿一點點窩囊費、早上起得比雞早、晚上睡得比狗晚的飯碗保住了呢!
正當霍大餅意圖站起身出走之際,只見坐在堂下的一個中年男人怒氣沖沖地朝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吃屎吧你!」
接著,中年男人雙手背後往外沖。
這人是真氣呀。
氣得腦頂門都冒煙了!
霍大餅撓撓頭皮,跟了上去,眼看這男人走進了一家掛著「強記紙行」牌匾的鋪子。
啊。
這間鋪子沒裱大紅花。
霍大餅在門口搓了半晌鞋底,終於走了進去,風鈴被吹動了叮鈴鈴的聲音,剛剛那個火冒三丈中年男人一臉怒氣地挑開內間的布簾,凶神惡煞探出個腦袋,「幹啥!「
「買……買紙……」霍大餅被嚇了個懵。
強老闆瞬間收回兇狠冒煙的表情,眉目慈祥親和,「啊,買紙呢?想買什麼紙呢?我們家鋪子有素宣、灑金箔、彩箋……我們家是做精巧紙業的,你若是想要大紙,去陳,哦不,去找賀掌柜買是頂好的。」
霍大餅:「賀掌柜?」
說起賀掌柜,我可就不困了呢!
強老闆順手撈了根板凳,把布帘子一掀開,伸出爪子拍了拍男人的肩頭,「兄弟,聽口音不像本地人,你來找我買紙,沒去什麼恆記、柳記,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樣,實誠人!有眼光!」
霍大餅肩膀被拍得有點痛:不是說南方的小土豆矜持又自閉嗎?這位大哥,怎麼熟得這麼快……
強老闆還在輸出,「那茶樓說書人說的是真的,但那些事兒是恆記做的嗎!我呸他媽的!一踏糟!」
強老闆罵了句宣城話。
霍大餅聽不懂,但從強老闆噴射出的五彩唾沫,感受到了他由衷的憤怒。
「這些事都是賀老闆做的!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大水沖了龍王廟……叫他恆簾耀武揚威起來!要沒賀老闆——貢紙!?」強老闆嘲諷地笑了一聲,「還貢紙呢!宣城的紙連宣城府都走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