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望過去,眯著眼看了許久,頗有些不確定地撞了身旁人胳膊肘,「……這是陳家老太太嗎?」
「是個屁!除非陳家老太太枯木逢春、老樹發芽了!」
來人四十出頭的年歲,鬢髮整齊、釵環典雅,眉目溫婉、膚容白皙,一舉一動間頗有行之有度、言之有物的清貴風範。
是陳家長房遺孀,段氏。
第308章 評職稱呢(2.25補更)
數日前。
夜,城東窄巷,陳宅。
顯金身上還殘存百香閣隔壁包廂瀰漫著的青梅醉,嗅不到酒氣,只有甜絲絲的膩在鼻間的香。
一路過外院、二門、東院西院,再至篦麻堂,磚磚瓦瓦皆相似,心緒感受全不同。
這是顯金脫離陳家之後,第一次再見瞿老太。
篦麻堂只點了一盞燈,瞿老夫人盤了好幾年的佛珠被隨意放在窗邊的四方桌上,點檀煙的爐鼎也蒙了厚厚一層灰。
顯金輕輕斂眸。
求神拜佛都放棄了,說明是真的無所求了。
再看瞿老太的神容,耷拉著眼,臉皮拉垮到脖頸,眉毛不自覺地向上抬,本就松垮的皮囊多了幾分焦灼的紋路。
「瞿老夫人。」顯金恭順躬身。
瞿老太眼皮子微微一抬,像有一截樹杈子將她無力的眼皮支起,「有空來看我們笑話了?」
不待顯金開口,瞿老夫人手撐在交椅上,支起趿拉的上身,「……呵呵,呵呵,陳家如今就是個笑話——老二也撒手不管了,日日帶著許氏唱戲吃茶,三郎雖有心但無力,四郎一聽要管事嚇得臉都白了,二郎閉關鎖門讀書,估摸著一旦考中便遠走高飛,再也不見我這個叫他噁心的祖母……」
「呵呵呵,就連夥計都在怨我,李三順隱退,幾個夥計遞了辭呈……」
「陳家……陳家如今就是一匹瘸腿的馬。」
「傷口一直在流血,無藥石可醫,待血流幹了,也徹底死了——跟我這個老太婆一樣。」
瞿二嬸哭著搡了搡瞿老夫人胳膊,「您說什麼呢!」
餘光瞭了顯金一眼,大聲道,「顯金既然還來,就說明和陳家緣分還沒盡!您這麼苦都過來了,如今這局面算得了什麼?咱們帳上還有錢,夥計還在,也有生意可做……」
瞿老夫人扯著松垮的皮肉,露出一抹笑。
不知在笑什麼。
可能是在笑自己。
嘲笑自己眼瞎耳聾,耗了一輩子,也沒看清究竟守護了一個怎樣的陳家。
辛辛苦苦幾十載,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什麼苦難都硬扛下來,只為了兩個字——「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