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徽解釋道,「鎖在箱子裡鼠類進不去,我是怕蟲蛀。」
顯金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邊桌上隨手放置的一本書,書面寫著《格古要論》,古畫、古墨跡、古碑帖等專門中,對贛、浙、徽等地產出的紙有極為生動的描述——屬於比較冷門的與紙有關的書冊。
而在小邊桌之旁,零零散散壘了好幾摞書,《紙譜》《天工開物》《叢書集成》……這幾本是從古至今關於紙業較為著名的書籍。
這幾本書,被隨意擺放著,略微捲曲的書角揭示了書的主人已全部翻閱的真相。
船艙底只開了一扇逼仄的天窗,海上淡淡咸腥的氣流,從這狹小的口子湧進,在船艙底部回圜循流。
顯金愣在原處,好像看到了寬肩窄腰的青年人,斜坐在仰椅上,半抬起眸目,雙手捧著書冊,收斂起往日的囂張與犀利,平靜地、和緩地、偏安一隅地安靜讀著這些與紙業相關的內容。
一股難言的情緒,像冬日不小心觸到靜電一般,從手到胸腔,緩慢著向內蔓延酥麻。
顯金微微張嘴,隔了一會兒發出不太好聽的「嘎嘎」笑聲,「嘎嘎嘎——你看這些幹啥?準備跟我搶生意呢?」
喬徽隨手把書冊摞正,「這些紙跟著我二十天,我不得學會怎麼伺候它們啊?」
說得義正言辭、一本正經、大公無私。
顯金來不及收起的笑意,好像變成了一個笑話,緊跟著發出「哈哈哈」尷尬的笑聲,「你這嘴巴,哈哈哈,這些紙是要你吃還是要你喝了?還伺候呢……」
喬徽雙手抱胸,高大的身形恰好擋住逼仄的天窗,「要我供吃供喝的話——得加錢。」
呸。
顯金的尷尬轉瞬即逝。
啥玩意兒。
顯金免費送了喬徽兩個大大的白眼,預備走上船板回自己船上去。
誰知,這海上的天,娃娃的臉,顯金剛走出船艙底,淅淅瀝瀝的大顆大顆的雨,混著急速鋪開的烏雲再次憑空出現——海上的雨就像情緒暴躁的人,摸不著脈象更抓不住預兆,或許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一陣大雨,或許是愈演愈烈漸成其後的暴風雨。
只有最老道的水手才能通過細微的證據,以最快的速度推測出最正確的可能。
喬徽將顯金迅速帶進船艙躲雨,一把推開窗框,抬頭眯眼看天,「暴風雨來了。」面色陡然沉凝,轉頭看向顯金,「……你就躲在艙里,不要出去。」
一語言罷,喬徽伸手扯下門後的油布雨衣,帶上遮雨的斗篷,三步並作兩步走出船艙,走到甲板之上。
顯金屏住呼吸,巴在窗框上,眸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喬徽的背影。
不過幾個呼吸間,大海的寧靜被瞬間打破,黑雲密布,太陽被遮蔽,天空變得陰沉而沉悶。海面上波濤洶湧,狂風呼嘯,海浪由小朵的浪花漸漸高漲,洶湧澎湃地撞擊著岩石和船隻,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喬徽口哨聲響起,上船時見過的啞衛翻身而下。
「——令,每艘船的啞衛出列!」
啞衛抬起牛角號,在惡劣的天氣中吹響兩長一短。
雨劈里啪啦砸下來!
風像妖怪一般怒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