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笑著搖搖頭,「做貢品與做交子,絕不可同日而語,貢品出了岔子,頂多抄家;交子要出了岔子,你八百年前的祖宗都要被翻出來鞭屍,你女婿家養的狗在外面有交情的流浪貓都要被摁死。」
貢品本質而言,還是商品,只是服務對象權力更大;
交子,是武器,是當權者維持政-權的利刃,是兵不血刃的手段——百安大長公主在不計一切代價攘外後,首先要做的為什麼是換交子?
因為現行的交子上,密印還寫著「昭德」二字!
一旦作坊紙張做多、制度陽奉陰違、人員冗雜,就會給有心之人可趁之機,那就不是少賺點錢那麼簡單了。
雲老闆勸了一句就不勸了,不多的良心額度用完,今年可以放心大膽損陰德了。
雲老闆此言一出,倒有另幾位仗義的老闆接二連三出言領命。
顯金擺擺右手,眼風一抬,鍾管事和小董管事分別向兩列分發了一張厚厚的夾宣,上面洋洋灑灑寫了二十幾行字。
雲老闆接過來看——
雲記白鹿玉版、金花羅紋宣、珊瑚雲母宣柳記葡灰虎皮宣、四尺丹、淨皮生宣陳記六丈宣、金箔粉彩箋、澄心堂紙恆記泥金宣、蟬翼宣、冰琅宣、夾貢宣、扎花、煮錘、六吉……
強記單宣、素宣秋實閣單宣素宣百流記一層夾宣、二層夾宣、三層夾宣……
從宣城四大家(那倒霉的白家跟隨倒霉的曹府丞一起去了千里之外的納木錯流放,五大家順勢變成四大家)成本高昂、製作精良的名貴宣紙,到小老闆名後的單宣、素宣、夾宣慣常用起來的宣紙品類……
長長一張單子,除開八丈宣與水波紙,完全囊括宣紙品類。
而每一家所對應的宣紙品類,正是本家最擅長的品種,一些實力較弱的小作坊對應的就是最基礎的款項,比如素宣和單宣。
顯金眉目含笑,「正如我一開始所說,我向來不玩虛的。我幹事,既是為大傢伙干,也是為我自個兒干——單子上寫著的鋪子,後面對應的宣紙品類,今年八月,每一個品類我能給出比成本高一成的進價收購。」
雲老闆聽得雲裡霧裡。
陳記長房遺孀段老闆卻若有所思地看向顯金。
強老闆率先響應,「我作坊的不用高一成,我每一刀只多十文錢,賀老闆,您要多少我給您多少!「強老闆看不懂字,只嘿嘿笑,「但您要是給我分的澄心堂紙,您就得稍等等我了!」
恆溪默默別過臉:人貴自知,人貴自知……
雲老闆不解:「賀老闆,您買我們的紙……要做什麼呢?」
顯金眸光閃爍,「我不生產宣紙,我只是宣紙的搬運工。」
